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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夜里的事,都是真的,而他醒来看到的一切,也是真的。
谢长溪抬手,眉心紧蹙,手心黏腻生红,他衣衫不整,浑身疲软的躺在地上,入目便是空荡荡的白幡。
是曼陀罗粉的作用。
他后知后觉,情知昨夜的荒唐皆是他自愿。
静默许久,他用另一只手扶了扶额,揉了揉额角,起身整理好衣衫,慢腾腾地爬起来。
厢房外一道身影候着,谢长溪缓缓推门,面色沉静,一只手背在身后,他轻咳一声,“下葬的事查得如何了。”
鹤木呈上一封信,“夫人确实来了宅子,只夫人与身边人皆是去了夷门山,并未去狮子岗,属下派人去狮子岗查探了,也没见着棺材。今晨,荀大人送了封信来,还请大人过目。”
谢长溪垂眸去看那信,正欲伸手去接,忆起什么,便拧着眉离开,“先回侯府,将这儿锁起来,没我的吩咐不得入内。”
鹤木顿了顿,咬牙道:“郎君,属下有一事相求。”
“若是为铃香的事,依照上回的处置,你替她领罚。”谢长溪顿步,冷声道,“别叫她再出现在我眼前,否则难保她的命。”
施筠下葬这事,兰芳参与其中,铃香又怎么可能独善其身。
鹤木跟他多年,为了铃香三番四次的出头,如今他不妨卖鹤木个人情,更何况施筠已死,倘或她在,也必然要成全了他们二人。
他的筠娘太心善。
颍川侯府。
老太太已幽幽转醒,崔氏派人去寻谢长溪回府。谢长溪碍于祖孙情,去荣善堂看过老太太几回,老太太来来回回便是那几句话,谢长溪听得烦了,便以公务为由不再去看。
老太太心忧成疾,身子每况愈下,这日她见着崔氏,泪眼婆娑,“雪臣,与我们到底是生分了,明仪啊,这么多年,苦了你了。”
崔氏,闺名明仪,多年来老太太也极少这样叫她。
崔明仪拉过老太太的手,挤出生涩的笑,“老太太说这些作甚?不过是为了侯府罢了,何谈苦不苦。”
她出身名门,只是运道不佳。崔氏落寞,丈夫早逝,侯府门庭冷落,这些年,她只能将希望寄托在一双儿女身上。
她的女儿貌美聪慧,儿子年少及第,眼见着就要熬出头,却因新旧两党的争斗,而被视作眼中钉肉中刺。
侯府终究是要靠谢长溪,那时留给她走的路,只有那么一条。崔明仪垂泪,女儿的样貌她快忘了,“老太太,别说这些了,都过去了。”
都过去了,人始终要往前看,心不能留在过去。她的心若要留在过去,丈夫死的那天,她就该跟着去。
老太太心疼地拍拍崔明仪的手,轻声说了句,“好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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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长溪清楚施筠的坟茔在夷门山上,青荷的旁边,只他心下不愿信施筠就这么死了,虽已下葬,可他心里施筠还活着。
倘若去见她的坟茔,将她挖出来,岂不是承认她死过一回,难道他要再一次看施筠冰凉冷腻的尸体。
他不能,他无法接受,情愿此刻多骗一骗自己。
越想她,越害怕,越害怕,越想见她。
他的筠娘为何这样倔?
她在挣扎抗拒什么,于旁人来说,这样天大的恩赐,早已欢喜不尽,于她而言,怎么便像是枷锁囚笼。
骨气、自由、尊重她想要的每一样都建立在权势之上,她不过是个婢女,肖想这些东西,看得比命还重。
心比天高。
再过些时日便要入秋,按着荀老给他的建议,他要离京了,但他还得再等等,等太子来找他。
北境的精兵,若能为他所用,便不是一座城、一支军的轻重,而是整盘棋局的重新落子。
谢长溪垂眸看案上的舆图,指尖拂过那道蜿蜒北上的驿道。
朝堂上的风云变幻,君心难测,于他日后都无甚关系。太子势大,二大王手上兵多,日后皇位落到谁头上,还说不定。
当然,他希望二大王赵源能压赵澜一头。
“郎君,昨夜二大王去了永福公主的别苑。”鹤木见谢长溪不语,便接着道,“虽说二大王与永福公主是兄妹,常相见倒也无妨,只是二大王前脚刚走,后脚太子便来了。”
自去岁宫宴,谢长溪便叫他盯住永福公主,二大王和太子,这三人中,太子和二大王的行踪不定,且又有暗卫,实难捉到什么把柄。
唯独永福公主,长居宫外别苑,看守不严,盯得最为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