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帕子贴上去的瞬间,青荷颤了颤,眉头稍稍松了些,但仍攥着被子不肯撒手。
“阿荷,别怕。”她声音压得很低,温柔有力,“姐姐在这儿呢,没人骂你。”
青荷嘴唇翕动一下,喊了一声“娘”。
那一声极轻极软,像小猫叫似的,在寂静的夜里一触即散。青荷不过才九岁,被卖到侯府,与姐姐相依为命,怕是没体会过母亲的爱。
思及此,施筠心下似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酸酸地泛开。
施筠坐在床边,一手按着帕子,一手轻轻握住她那只攥紧的小拳头,一根一根地将她的手指掰开,把自己的掌心贴上去,慢慢摩挲着。
她低头看青荷烧得通红的小脸,那张脸上还带有泪痕,眼角睫毛上凝着一点泪渍。
施筠在床边守了好半晌都不见这烧退下去,若一直这样,恐怕是要烧坏身子。
“阿荷,等着姐姐,我去为你找大夫。”语罢,她轻轻拍了拍青荷的肩,从床底下的破罐子里取出半吊钱。
侯府规矩严,夜里极少有人出去,她这会子出去怕是有些为难。施筠绕过花房,瞧见东苑书房灯烛未歇,心头犹豫。
东苑住着的是侯府郎君,闻说温和有礼,今年高中探花,是汴京贵女们的春闺梦里人。
施筠不敢轻举妄动,话说如此说,她毕竟是个奴婢,且又不常在主子跟前露脸。贸然去求恩典,也不见得能成。
她站在月洞门前,进退不能。四周风声渐重,吹动竹叶,沙沙地响了一阵。
这声挠得她心神不宁,再拖下去阿荷的病只会越发的严重。她年纪轻,能熬得住几时。
思及此,施筠欲进东苑,只她还没动身,就听身后一道熟悉的声音。
“青芜?”那人犹疑出声。
施筠在记忆里寻了好一阵,才记起这声音。
“志生哥。”施筠怯生生地唤了句,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后倾。
唐志生双眸微眯,眸光迅速打量四周,瞧见并无人,便大着胆子上前,语气轻浮,“青芜,你怎么一个人来这儿了,是不是遇着什么事?我正想去寻你呢,前些日子我娘说你掉井里了,怎么这般不小心?”
语罢,他又凑得更紧,影子缠绕在一处。
书房内灯花爆了一下,微光闪烁,映得满室暖黄。谢长溪立在窗前,将月洞门前的一双人收在眼底。
她认出单薄的身影,只是另一个人,他尚未有印象。
“嗯,此事说来话长,志生哥还是莫要再此处说话了。”施筠垂眸,生怕有人瞧见。
依照原身的记忆,唐志生本就对她有意,若叫人瞧见,也不知闲言碎语要如何传,她还想离开侯府,并不像嫁人。
唐志生勾唇,眸子在她身上打转,心下只觉她欲拒还迎。
“哎呀,好妹妹,这会没人,你若有什么心里话,只管告诉我。我也好疼疼你,你看看你,你一个人带着妹妹在府上过得多艰难,你若是信我,不妨跟着我。”唐志生顿了顿,目光轻挑,语气暧昧,“来嘛,你莫怕,只你一句话的事,是也不是?”
施筠凝眉,耳尖微动,旋即想也不想地踹了他一脚,“我有事来寻主子,你一直跟着我作甚,我不是那等轻挑放浪的人,还请你的嘴巴放干净些!”
闻言,唐志生一怔,抬眼便瞧见施筠身后那人,身着宝蓝直裰,一支银簪挽发,仪态风流、温润有礼,周身气度不凡。
恰是今岁中探花的谢长溪。
“你二人行迹鬼祟,在此作甚。”谢长溪眸光锐利,余光匀出几分温和。
施筠垂首,不敢去看谢长溪。
她不知来者何人,但却知道有人过来了,无论是谁过来方才那一番话,她都不会有错。
是唐志生越矩在先,与她无关。
唐志生躬身,恭敬地唤了声,“郎君。”
施筠眸光轻转,决心为自己筹谋,她猝然转身,俯首跪地,“郎君,原是为妹妹想来求郎君赐药请大夫,却不想遇到唐志生,自来他就为难奴。奴和妹妹相依为命,只求个平安顺遂,却不想被为难至此。”
言及此,她声泪俱下,抽噎不已,“如今妹妹病重,实在不得已才求到郎君跟前。还请郎君为我做主,莫要滋长府上这等风气。”
唐志生咬牙驳道:“你胡说八道!我哪里就为难你了,不过是听不清你说话,凑得近了罢了,你空口无凭,红口白牙的污蔑我。郎君还我个清白!郎君!”
施筠声音虽抖,可话却说得稳当,身子也跪得板正。她跪得不如旁人,并无害怕胆怯卑弱的肢体语言。
谢长溪不免怀疑她别有用心,可她这样一个弱女子,有些心计也有何妨。反倒是唐志生,走近一瞧他才认出来。
柳妈妈的儿子,生得还算端正,只是手脚不干净。方才他在窗前瞧得真切,唐志生凑近施筠,眼神轻浮放浪,同为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