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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可以带她回来。
冷月清辉,雨幕泠泠。窗棂半支,月光洒进西厢房内的青砖上,幽暗的冷光,渐渐渡到谢长溪棱角分明的脸上。
他一半身子在冷月中侵泡,一半身子被长夜吞没。
从前的西厢,总透着澄明和煦的光彩,如春日暖阳,彼时施筠会在西厢温书习字,他们也曾在西厢欢好,她说她爱他。
爱?
他也爱她,爱将她留在身边,锁在身边看她一颦一笑,爱让他想将施筠的身子撕开看看她的心。
她的心是什么做的?
铁石心肠。
他真怕她的心是石头,她的骨头是柔韧不断的筠竹。他知道,施筠的心是血淋淋的肉做的,而她的骨头一捏就会碎。
夷门山上,她的血一直在流,蜿蜒曲折,滔滔不绝。
人怎么会流那么多血,如果饮下她的血,能否与她心意相通。
谢长溪倚在门上,滑坐在地。
冷、沁人心脾的冷,窗外的雨丝犹如寒针,刺破他的皮肉,寒冰化在他的血肉里。
上次这样的雨夜,是得知谢凝玉死讯的那天。
那时候他也觉得这样冷,父亲早逝,他早已忘记父亲是个怎样的人,而他的母亲和祖母,为侯府的前途殚精竭虑。
他是和妹妹相依为命的长大。
崔氏早早的将家族重担递给他,告诫他,训斥他,勉励他。他不负众望,早中探花,看似前途无量,却因党争而外放。
为了保全侯府,崔氏算计妹妹的婚事,要她嫁给韩行。
韩国公府,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他没本事救下妹妹,连妹妹出嫁都未见到一面。是在那时,他明白,比为官清正更重要的是,虚与委蛇,不择手段的站上高位。
这些年,他私下搜罗不少韩家的罪证,桩桩件件,搁在五品以下的小官皆是株连九族的罪,可落到韩家头上,不过皮毛之痛。
韩家势大,皇城内有韩皇后和太子,皇城外又有韩国公,以寻常的法子,是搬不到韩家,他要从长计议。
后半夜,风摇雨坠,窗外雨如跳珠,院里满地零落。
谢长溪静坐半晌,眸光空洞死寂,漆黑的瞳仁里倒映飘摇的白幡。良久,他指尖微动,袖口的曼陀罗粉掉了出来。
他忆起什么,将那曼陀罗粉捡回来,鼻尖微动,嗅到花粉的气味。
这香味很熟悉,他一定在何处闻到过。
在何时?
轰隆——!
天边惊雷闪过,一道白光照亮西厢,满室白幡,阴冷且空荡。
谢长溪瞳仁骤亮,浮现起那一日的荒唐,他动了情,而施筠也异常配合的跟他欢好,那是她第一回说爱他。
他记得很清楚,只那一回。
那天的海棠糕里,夹杂的便是这个味道。
施筠给他下药,是为了什么?是为了骗她自己说爱他?还是为了旁的什么。
他依稀记得施筠说了许多话,可他不明白她话里的意思,他只记得她说爱他。
爱,为何要骗?
又一记惊雷闪过。
疾风乍起,吹得窗棂哗哗作响,曼陀罗花粉被吹散,他一时不察,大量吸入。
谢长溪眉头下压,支手扶额,正欲起身开门,却因身子恍惚,站不稳。他扶着门框,摇了摇头,试图清醒神智。
疾风骤雨,漫卷西风,阴凉的风四面八方的灌进来,一阵阵呼啸的声音从他耳畔划过。
好似还有温软的声音在说话,“大人,筠娘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