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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兰轩,是娘亲不好。娘亲,这就这就为你求你爹。”施筠心口一窒,泪水涟涟。
都是她的错,不该轻信谢长溪。他就是个疯子,疯到不在乎亲儿子的死活。
兰轩眼眶通红,叩谢施筠。施筠支手撑着榻,费劲气力起身,问内侍谢长溪在哪儿。
她一路走回延福宫,宫灯明灭,一眼望不到头,哪里是尽头。施筠从寝殿里翻出当初自刎的匕首,她真想杀了谢长溪,想杀了他。
走到如今这步,都是被他逼的。可是谢长溪死了,兰轩如今也无法掌控朝廷,没有人能护着他。
是夜,明月高悬。
施筠在延福宫备了酒菜,静静等着谢长溪来用饭。不多时,谢长溪一身玄衣,踏月而归,面沉如水,一双眸子乌黑深沉。
他远远瞧见施筠在殿门前等他,他上前牵过她手,弯唇轻笑:“筠娘,外头冷,何必在此等我。”
延福宫外的梨花簌簌,乍一看像雪。
施筠盯得出神,好半晌才跟着谢长溪进殿,她近来神思不属,总爱盯着物件出神。
“放了裴文希罢,本也是我让她进宫的,”施筠轻声说着,眸光藏不住哀戚,语调却分外平静,“兰轩喜欢她,你若杀了她,往后父子不睦,也不是好事。”
谢长溪不会懂什么是爱恨,施筠清楚兰轩的本性,他与谢长溪不同,他敬爱裴文希,不会用权势相逼,若不是万不得已。
兰轩不会这样求她。
谢长溪大抵猜到她的意图,扫了眼满桌佳肴,冷哼一声,“你就是为了她说情?你可知道她险些杀了兰轩?”
言外之意,裴文希死有余辜,若不是她刺偏了,今日该悲痛的就是他们二人。
当初,他格外开恩留韩令仪一命,韩令仪不感恩,她女儿也不感恩,反倒要杀了他儿子。
“有人要杀你儿子,你难道一点不心疼?”他质问她,又忆起什么,淡声讽了一句,“从前兰轩性子软糯,皆是你教出来的。”
言及此处,施筠拍案起身,面带愠色,“谢长溪!你把兰轩逼成什么样子了,他不是你的孩子吗!他是人啊!不是你我博弈的棋子。”
语罢,施筠心头大恸,掩面痛哭,袖中匕首倏然滑落。
哐当一声。
谢长溪眸中寒光闪过,猜到她想做什么,这么多年维持的平衡,终是在今日打破。
他眼睫轻颤,忆起夷门山上,她翩然赴死的模样。
“你知道我从来没想过留在你身边,这么多年我演累了,不想再继续了。”施筠瞥了眼匕首,好似无关紧要。
她淡淡道:“我也想通了,没必要再做挣扎,大半辈子都过去了,又有什么意义?”
细细算来,已经有十八年之久,十八年啊,太久了。
“你退位吧,我愿意和你隐居山林,不问世事,只过一夫一妻的生活,你也不要再拘着兰轩。”她怕他不信,复又轻言细语地说,“我是真心的,我余生只和你过,绝不生二心。”
谢长溪双眼微眯,审视施筠的眼角眉梢,他阅人无数,纵使对施筠总摸不准。
只是,如今施筠没有骗他的必要,这些年,他最想要的东西就在眼前,他竟不敢轻易去取,越美好的东西,越易碎。
施筠惯会哄他,倘若是骗他的呢。
谢长溪心下揣度施筠,思忖间,已想清了前因后果。她这么是为了施箨,不管她是为了谁,她终究是肯了。
谢长溪心心念念十八年,恩怨痴缠,也终有了结的一日,这一切都多亏了兰轩,真是他的好孩子。
见施筠退了一步,他也不便为难,“一时间,兰轩掌不了权。我答应你,待兰轩真正掌权那日,我与你隐退,不问世事,如今我可以居宫外陪着你。”
“当真?”施筠原以为他不会同意,其实她做好了毒死谢长溪的准备。
若有人要下地狱,施筠宁愿那个人是他。
“筠娘,你早这样又何必生出这许多事,我要从来都只有你,你为何不明白呢?”谢长溪起身,一脚踢开匕首。
他当时确实想杀了裴文希,不过是怕兰轩心慈手软,着了裴文希的道。有他利用兰轩控制施筠便够了,难不成还要叫裴文希控制兰轩杀了他?
可笑。
不过裴文希也掀不起什么风浪,裴桢不是傻子,不会眼睁睁看着裴家因裴文希株连九族。
裴文希和兰轩都是好棋子,而他们的婚事,会让棋盘处于巧妙的平衡。
施筠将消息递给尚在养病的兰轩,而后又去暗室看了裴文希。小姑娘蜷缩在角落里,见着来人,一时惊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