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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筠娘,为何这样倔。”谢长溪指尖滑过她的脸颊,依旧面白如纸,凉沁沁的触感。

他摸了摸她颈间的伤痕,吻了上去。

棺椁里的沉香、桂皮、花椒在身下膈得生疼,因这些混杂的气味,他没有闻到任何尸体腐臭的腥气。

他比谁的明白施筠不会再醒来,事到如今,回想起施筠的一举一动,再至自刎,她眉眼间的清倔,傲气风骨好似也不那么碍眼。

只她活着,这些有什么要紧的呢。

狭小的棺椁里,他紧紧拥着施筠,额头抵在她颈间,温热的气息将施筠包裹,缠绕。

“筠娘,你当初不是愿意为了我去死的吗?”他喃喃自语,不厌其烦,不管不顾地吻她。

“筠娘,我是你的恩人,不是么。”

“筠娘,你是爱我的。”

“筠娘,你甚至狠心杀了我们的孩子。”

从前种种,他的筠娘怎么会不爱他,只是她不明白罢了。不论是尸体,还是活的筠娘,只他想就可以留下。

他此刻抱着她,拥吻她。

她爱他,只是没说出来。

第50章下葬

是夜。

铃香赶回侯府,寻到兰芳。兰芳正欲收拾睡下,忽听门外脚步匆匆,铃香叩门,“兰芳,我有事同你说。”

兰芳这几日因谢长溪和崔氏的事正头疼,听闻谢长溪要以正妻之礼下葬,崔氏发了好大一通火。

崔氏也就罢了,苦了的是老太太,年事已高,受了些刺激。当下这个节骨眼,府上人都谨慎着。

想到施筠已死,兰芳偷摸哭了一阵,也不敢叫人瞧见。前些日子,兰芳脱不开身,也不知施筠的后事如何。

数着日子,眼下应快要出殡了才是,铃香怎么会忽然回侯府。

兰芳虽不想搅和这事,但碍着往日情谊,且她房中灯烛未歇,铃香定然晓得她尚未睡。

“这会了,出了什么事?”兰芳懒懒开门,打了个哈欠,“我这几日正累着呢,有话直说吧。”

铃香心急如焚,推着兰芳往屋里去。兰芳眉心一拧,疑道,“你这是做什么,有什么话要这样说?”

话毕,兰芳倒了杯茶给铃香。

“你在府里头,消息不比我快?明日就是姐姐出殡的日子,你省得不?”铃香自然不敢怪兰芳,只话里略带过。

兰芳哪能听不出这一层,自知理亏,便叹了口气,“嗯,我知道的。”

“郎君如今不肯给姐姐下葬,姐姐都死了,郎君这样做岂不是叫姐姐死得不安宁,我为这事来求你。我知道,你在侯府还能说上几句话。我只求你看在姐姐往日就救过我们的份上,将这事递给老太太和崔氏,只老太太一病召郎君回府,你这头拦着,我那边即刻着人出殡给姐姐下葬。”铃香顿了顿,又提及旁的,“郎君如今怕是失心疯了,这也是为着郎君着想。”

兰芳听罢,心下犹豫。

这事说好办也好办,何况施筠已死,只等着下葬。谢长溪为了施筠退婚,如今又如此行事,来日落人话柄到底是不好的。

她还要仰仗谢长溪活着,说到底,这事全了施筠对她的情谊,亦是为郎君好。思及此,兰芳颔首应下。

“铃香姐姐,这事我做就是了。我只怕郎君回了府也拖不了多久,既做了就周全些,崔氏不喜姐姐,我将这事透给她,她必然也盼着姐姐早日下葬,也省得叫郎君记挂。只你这事要办得快,我不得空,你就替我给姐姐上柱香罢。”兰芳叹道。

铃香明了,鼻尖一酸,问出她一直想问兰芳的话:“你是不是早就不喜欢姐姐了,连一炷香都要托我给姐姐上。”

兰芳对郎君的心思,铃香不是不知道,只是她觉着不至于此。

“没有。”兰芳咬牙,将铃香推了出去,“我不喜欢姐姐又何必帮她,难不成我就是白眼狼?我只是觉得姐姐这辈子都在犯蠢,自身难保,还总为着旁人着想。如今姐姐死了,我也没有什么话想对姐姐说。我帮姐姐办了这事,从前她救我也就两清了。”

话落,天边惊雷作响,一道道白光划破黑夜。

铃香亦不再多言,她紧赶慢赶地回了枣冢巷,只刚一进宅子,豆大的雨珠就落了下来。

不多时,倾盆大雨洗刷汴京。

西厢房的房门紧闭,铃香候在廊下,只等着这凄冷的雨夜赶紧过去。待明日谢长溪一走,她便命人出殡。

厢房弥散着香灰气,雷光映出施筠苍白僵硬的脸,死气沉沉的躺在棺椁里。谢长溪抬手去抚摸,亲吻。

他不觉着施筠死了,她只是睡着了,总有一天会醒。只他躺在他身上等着她醒来,冰凉的体温一点点渡进他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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