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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说出来容易,做起来却艰难。昔日,他不过为铃香说一句话便是军法处置,如今事关施筠,恐怕不好开头。
可为着铃香,为着施筠对铃香的好,他不得不做。
酉时三刻,鹤木回了衙署,将施筠的情况一五一十的说了,他悄悄打量自家郎君,看谢长溪面色如常,便补上两句。
“郎君,夫人两日水米未进,今日为着妹妹的事,向郎君服软了,且夫人说了,再也不逃了。”鹤木低声说着。
谢长溪笔尖微顿,眸光微动。昔年,施筠为了妹妹,拦下他的马车,也甘愿委身于人。
她如今已是掌中雀,笼中燕,何必再逼得她万念俱灰,往后她还要同他相伴相守。
“罢了,着人看紧些,叫她安分,往日的事我也不再追究。”他颇感无奈,垂眸看纸上美人,单看相貌有十成十的像,可眉眼间的那骨气怎么也描不出。
鹤木将消息带给施筠,施筠向他道谢,便再也没说什么。她不太敢逃了,至少眼下苏州城是逃不了了,往后往后再筹谋罢。
施筠瞳孔涣散,静静盯着床柱上悬挂着的罗帐,帐子半垂,一动不动。
次日一早,鹤木领一众护卫带施筠去光福寺,晨光初透,马车沿山道缓缓而行。
树木葱茏,落在青山板上浮光沉静。光福寺依山而建,远远望去,殿宇层层叠叠,隐在苍翠间。
马车在山门前停下,施筠强撑着身子下马车。
寺内香客寥寥,清净非常,三三两两地在殿前上香。甫一入内,佛香缭绕,梵音袅袅,金身佛像低眉垂目。
主持上前递香,“施主,有人想见你,只是此处多有不便,不妨同我入后殿。”
施筠接香的手指轻颤,抖落滚烫香灰。她抬眼看向金身后若隐若现的袍角,心下了然。
鹤木等人守在殿外,并不入内。
施筠淡声道:“那就劳烦主持向殿外的护卫说一声了。”
主持颔首,出了大殿,便同鹤木一行人道:“施主为亡人祈福,恐需诵经半日,烦请诸位在殿外等候。”
有了先前大相国寺那遭,鹤木不敢掉以轻心,旋即封锁光福寺,殿前殿后围得水泄不通。
主持见着阵仗,心下后悔,不该轻易帮裴桢,若出了什么事,来日他这个主持还有命活吗。
事已至此,主持硬着头皮入殿,合上殿门。殿内倏然暗下来,主持引施筠入后殿,他则守在外殿敲木鱼。
内殿光阴明灭,异常阒寂。施筠抬眼见裴桢立在窗棂前,半是日光,半是阴影。
裴桢倏然回身,见施筠面如白纸,眸光死寂,浑然不似往日。他关心则乱,顾不上礼节,上前拉过她的手。
“筠娘,你去哪儿了?”裴桢顿了顿,眼见手被施筠撇开,他追问,“你可知道,我在这儿等你三日,我知你一定会来。”
来了又有何用。施筠空洞的眼神中映出裴桢心急如焚的模样,忽地忆起谢长溪对她说的一番话,有些可笑。
裴桢见她不言语,言辞激动,一个劲地追问,“筠娘,谢雪臣说你死了!我不信的,筠娘你告诉我,你与他是否相识,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施筠静静看他,凝眉反问:“又如何?认识你又当如何?裴大人,我视你为知己朋友,你却处处隐瞒,如今这份关心,你不觉得可笑吗?”
裴桢微怔,别过眼去,沉声低呵,“是他告诉你的,卑鄙!”
“这些已无甚要紧,我只请裴大人自重,往后也莫在谢长溪跟前提起我,于你我都有益。”施筠顿了顿,轻闭双眸,“往日的情谊就此烟消云散。”
裴桢拧眉,心头慌乱,为难道:“我瞒着你我已订亲,是我的不是。可你亦瞒着我,你与谢雪臣究竟有何干系!筠娘,我可以帮你的啊,你告诉我,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谢长溪虽出身侯府,可单靠他一人撑着,总有破绽。何况,他倚靠的是韩国公,也不是不能借势除掉谢长溪。
只要施筠愿意。
施筠一时惊愕,裴桢眼底的恨意一览无余,只是因她而恨谢长溪?
倘若裴桢真有本事除了谢长溪,于她而言,百利而无一害。
第42章饮恨止渴
思忖许久,施筠决心将一切都告诉裴桢。她这样做的好处有很多,坏处也不见得。
或许裴桢有朝一日会除掉谢长溪,纵使除不掉,也好叫裴桢知道她从来是身不由己,也莫去招惹谢长溪,省得惹祸上身。
她身上牵着的人命太多,能少一条是一条。
施筠长话短说,一五一十地告诉裴桢。见裴桢眉头紧锁,双手紧握成拳,施筠不知他在想什么,但她该说的,该提醒的都叫做了。
末了,施筠淡淡道:“裴大人,今日话我已说尽,往后桥归桥,路归路,我们素不相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