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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50(第2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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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他点头,一下,又一下,“好得很。”

“施筠,我告诉你什么是真正的下贱。你在苏州与我欢好的时唤我的名姓,在州桥旁说爱我的时候,那才是真正的下贱。你当真是什么话都说得出口,也不瞧瞧自己配不配得上。”谢长溪语气冷硬,说完这些犹不解气。

他对她昭然若揭的心思,忍无可忍。分明知道是蓄意欺骗,仍旧愿意信她一分。

她倒好,为了哄骗他,什么事都做得出,什么话都说得出口。

施筠恨毒了他,他说的桩桩件件,皆是她委曲求全,不得不做的事,若不是他逼得她无路可去,她又怎会如此。

两次出逃落空,被毁了心血,被折辱,被囚禁,怎么折腾都只能在原地打转。

“你懂什么?谢长溪,你懂什么?你高高在上,生杀大权在握,你不如意,就可以要别人去死,你不如意就可以把我当作笼中鸟,金丝雀。你从来没问过我愿不愿意,我就是恨你!恨到你睡在我身边,我只想杀了你,我恨不能把你千刀万剐。”言及此处,施筠泪珠滚滚,脑中浮现起许多事来。

她想起当初被挑了手脚筋的绿萝,想起被拔了舌头的唐志生,还想起茶博士、卖花女、卖油郎

连世上最轻松的死法都由不得她们自己做主,人命不是人自己的。

谢长溪恨声道:“施筠,你一个奴籍身份,能过上这样的日子还不知足吗。自由是在权势之上,你是什么身份妄想有自由。”

施筠胃里一阵恶心,喉咙干呕出声。她垂眸,抬手摸了摸小腹,勾唇冷笑:“你是不是以为,我真的有过一个孩子?”

“你对那个孩子愧疚对吗,谢长溪,我从来没有怀过孩子,从来没有那个孩子是假的!”她抬眸看谢长溪怔在原地。

“你说什么。”谢长溪凝视着她,目光一寸寸冷下去。倏忽间,他什么都明白了。

当初,她为何会落胎,原本就是她计划之中的事。

从一开始,她就想好了,利用他的松懈,利用他对那个孩子的期盼。

偶有几次,他也不是没想过这一切都在施筠的算计里。施筠那样心细克己的人,怎么会为了他冲动坠河。

他是信她的,凡她愿意骗他,宁肯自欺欺人的信一信。她既想在他身边活得畅快些,何必要把这些事都挑明扯破。

她存心戏弄他,存心要他恨她,厌恶她。

“筠娘,你是觉着你那三脚猫的医术能与宋真相比?”谢长溪眸光森寒,冷笑一声,“宋真,宋典御的养女,尤善女科,她断不会诊错。你是觉得这世上的人或事都在你的掌握中,你太蠢了!杀了那个孩子,人人皆知,唯你自个儿不知!”

“你胡说!”施筠下意识地嘶喊,唇瓣哆嗦,眼泪翻涌。

怎么会,当初她明明用了芫花根,怎么会真的有孩子。不可能的,可是宋真又怎么会为她撒谎。

一个在她腹中只待了一两个月的孩子,那个孩子是无辜的,她亲手落下了。她杀人了,她身上已经背了一条命。

施筠胃里翻江倒海,汴河水里的血腥气似乎又涌进鼻腔,几欲作呕,似要将心肝都呕出来。

末了,她声泪俱下地喊,“不可能!绝不可能!!”

“啊!”施筠仰面痛哭,心肺颤动。

那日在汴河里,她觉着失去了什么,原来是那个孩子。她的如意算盘打错了,害了那个孩子。

过往种种浮现,她恍然,不知是那一步走错。她费心筹谋出逃,到头来,什么都失去了,尊严、孩子、自由、心血。

这一声嘶喊,破开她昏沉的脑子。半晌,施筠捂着心口,呕出一口鲜血。

“筠娘!”谢长溪箭步上前,将她捞进怀里,扬声朝外喊,“找宋真来!”

宋真来时施筠已昏过去,面白如纸,眉头紧蹙,唇角残余血痕,浸染素白衣襟。

见此,她三步并作两步奔到榻前,搭上她的脉。指下的脉象急促而虚浮,时有时无,如那风中的残烛。

“夫人这是肝气郁结,日久化火,火气上逆,灼伤血络,这才呕血。再加上她素来气血两亏,底子太薄,这一下伤及心脉,恐怕”宋真顿了顿,后半句话,不知该怎么说

“恐怕什么?”谢长溪沉声问。

宋真为难,声音不自觉地低了,“恐怕要静养很长一段时间。若再受刺激,只怕”

谢长溪立在塌前,纷杂凌乱的目光落在施筠苍白的脸上。他伸出手,又倏然停住,“好好治她,自今日起,将东厢锁起来,除你和兰芳外,不许任何人进来。这房里的尖锐之物,尽数撤下,在我回来前,一律如此。”

闻言,兰芳瞥了一眼施筠,颔首应是。

七月流火,汴京夏长,庭中松柏枝叶阔大,蛐蛐闹不停。东厢房门紧闭,上了漆金铜锁。

窗棂外糊着碧纱,透得过光,透不过风。屋内冰化的差不多,施筠却不觉得热,身上仍旧是冷,周身透着寒气。

有了苏州那回被锁,施筠这回看着房内陈设,心下并无波澜。谢长溪没有别的法子来约束她,至多也就如此把她锁起来。

不会有比这更差的境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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