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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筠看着她,目光透出无法言说的哀伤。兰芳不明白施筠为何要这样看她,不等兰芳想清楚便听施筠开口。
“我总觉着这儿不是该待的地方,兰芳,很多时候都是身不由己,若能有得选,我情愿不在这里。”施筠淡声说着。
恰铃香进屋,听见这番话,心知施筠又犯倔了,她哼声道:“姐姐又胡思乱想,外头这样乱,姐姐也不怕有坏人。”
兰芳随口应付两句,去将衣裳首饰放好。
翌日午后,施筠再去大相国寺,趁上香时托小沙弥拿到佛祖坐下的避息丸。小沙弥帮她拿了亦没问那里头是什么,只说了几句吉祥话。
这回跟着她去相国寺的护卫依旧不少,只鹤木没跟来,这几日她见不着谢长溪,亦不怎么见鹤木。
六月十六,暑气渐盛,韩令仪的赏花宴设在国公府后花园。
园中遍植各色花卉,花团锦簇,花园池中芙蕖正值盛期,碧叶连天,风一吹,掀起满池碧波花蕊。
回廊梁柱缀满鲜花,连着的花园地势开阔,廊下轻纱帷幔,轻轻拂动,光影浮动。
花厅内设了琴案,帘后伶人正弹着琵琶,曲调悠扬。赴宴的世家贵女皆已落座,施筠坐在假山旁,背后是一丛翠竹。
少顷,韩令仪莲步轻移,同席间的贵女谈笑风生,多数有意奉承,逗得她眉花眼笑。
她今日穿了一身石榴红褙子,云锦料子在日光下流光烁金,富贵夺目。腰间束金丝串珠带,鬓边簪着一朵新鲜芍药,花与人面相映,娇艳欲滴。
“令仪,听说你未婚夫回京了,怎么不带来我们瞧瞧。”席间有人提到裴桢。
韩令仪嗔了那贵女一眼,粉面含春,俏声道:“怎就说起他来了,他呀,羞得很,平日也只略见见,待成婚之后,再要他做东,再办一场赏花宴。”
“这儿闷得慌,不若去花园里转转,是托哥哥的福,有了几株晚花品种,好看得紧。”韩令仪起身,余光撇向施筠,吩咐身边女使几句。
慧灵得了吩咐便朝施筠这方来,恭敬道:“娘子莫介怀,我们姑娘并非冷待娘子,这席上多是贵女,怕娘子说不上话,烦请娘子走在这后头,由我陪着,也不至于落了单。”
铃香凝眉,扯了扯施筠的袖子。施筠面带微笑,摇了摇头,转而对慧灵道,“有劳了。”
慧灵见她不恼,便有些好奇,“娘子从前没来过我们姑娘的席面,是不晓得我们姑娘的规矩,凡家世低了,我们姑娘是瞧不上的,也不知娘子家世如何,怎么得了我们姑娘青眼。”
施筠走在一众贵女后面,只觉眼前美人如画,锦绣一片。
慧灵见施筠不搭话,也不再说。
“啊!!——”前头有人大叫一声,旋即又有人惊呼出声,“令仪,这儿怎么有个男人!!”
闻言,贵女们用团扇挡脸,纷纷往后退。
施筠看不见前头,只闻其声。
“怎么回事!”韩令仪美眸一瞪,唤来小厮询问。
小厮挠了挠头,看了眼跪在地上不知所措的男人,道:“这是三郎君叫来的卖油饼的,不知怎么走到这儿来了。”
韩令仪命女使先带贵女们去花厅,待人散了,韩令仪审视地上粗布麻衣的男人。
皮肤油似的亮,头上裹着布巾,头也不敢抬得的跪着。这等人进了府里的后院,简直是脏了她赏花的心情。
“二哥也是够了,什么人都往府上带。”韩令仪蹙眉,恼道,“叫他来花厅,给娘子们赔罪,别污了我的名声,烦人!”
小厮见韩令仪使了气,忙赔罪,马不停蹄地去寻韩行。
施筠又坐回角落,韩令仪忍着恼意回了花厅,她面上不显,只柔柔笑道,“我已问明了,是我二哥带来的,冲撞了姐妹们,实在对不住,我已遣了人让他来赔罪。”
闻言,坐在施筠身侧的刘三姑娘竟暗自擦泪,施筠瞧见,将手中帕子递给她。
“娘子这会哭,岂不叫人瞧见了,还以为你受了大委屈。”施筠声音低缓,恐引起注意。
好在她二人的位置偏远,并不惹人注意。
刘三姑娘接过帕子,按了按眼角,小声哽咽道:“见你眼生。恐你不晓得韩国公里头这些事。”
“约莫半年前,也是由韩四姑娘设宴,请了一众贵女。当日柳姐姐的两个女使不甚撞到韩二郎,韩二郎便向柳姐姐讨要,女使不从,柳姐姐左右为难,只好挡了回去。岂料那两女使当夜便溺毙在柳宅荷花池,这也倒罢了。韩二郎本就逼死了谢娘子,转头又打起柳姐姐的主意,他先是娶了柳姐姐两个庶妹,熬死了,又羞辱柳姐姐去做续弦。这天底下,哪有给庶妹的丈夫做续弦的道理。”
言及此处,刘三娘胸脯急喘,以绣帕遮掩,声音悲戚,“柳姐姐是我闺中好友,嫁进韩家,也不过半年就殁了。柳姐姐那样和善的一个人,是活生生的被逼死的呀。”
不多时,韩行阔步而来,他身量高挑,穿一身月白锦袍,腰间系着金丝绦,玉佩轻晃,颇有有几分踏歌而行的洒脱。
且他生得不错,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唇边噙着若有似无的笑。
韩行进了花厅,目光散散地扫了一圈,末了,他朝韩令仪微微拱手,声音清朗:“妹妹唤我来赔罪,不知得罪了哪位佳人?”
韩令仪柳眉深蹙,娇声嗔道:“二哥也忒没规矩了,明知我今儿办花宴,还叫这么个人上门来,成心惹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