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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长溪眉心紧拧,怔在原处,他看施筠疼得眉心深蹙,双眸紧闭,只恨不能替她受了这疼。

此刻他也不去计较施筠叫他滚的话,只心疼道:“是我不好,关心则乱。”

施筠缓了一阵,不知怎得,泪珠滚滚,泣道,“关心?什么关心?你的关心就是在我生辰那日,和别人同游?我的孩子没了,没了啊!!”

“孩子以后还会有的,你只需养好身子,不必为这个孩子伤怀。”他顿了顿,稍稍缓了神色,温声说,“这个孩子来的不是时候,日后我们还会有孩子的,你养好身子比什么都重要,明白么?”

施筠恨声道:“谢长溪,你说这话真叫人心寒,什么叫他来的不是时候,就因为他碍了你娶妻?他就不配来到这世上?”

“有也好,没有也罢,你只消知道,这个孩子如今已经没了。什么妨碍娶妻这话你也说得出口,我何曾因这事要你拿掉孩子?映月说话可是要讲凭据,你一时冲动,害了这个孩子,倒将这事怪到我头上。”谢长溪心下烦闷,早已有了恼意,只碍着施筠刚醒不好发作,并未同她冷脸。

论起孩子,谢长溪倒觉得无甚要紧,左右施筠尚在,且宋真说了日后好生调养,并无影响。

他如今仕途正好,又将娶妻,有了孩子着实不体面。若非想要她收心,决计不会让她留下这孩子,如今这孩子去了,倒也是懂事。

施筠哭得梨花带雨,双眸通红,末了,只悲痛欲绝地吐出两个字,“你滚!”

“映月,我见你也是疯了,不妨先把身子养好,孩子日后总会再有。”谢长溪冷哼一声,旋即愤然起身,“这些日子我不便来见你,你且安分些。”

他如今正与王二姑娘相看,王二姑娘性情柔和,思量再三,他才决定带她去见致仕的恩师。

谁知,恰巧遇上施筠,搅得他只能叫鹤木先将人送回去。

“你走了,就别再让我见到你。”

施筠不去看他,仰面盯着帐顶上的薄纱。泪珠顺着脸颊滚落,灼烧苍白的肌肤,一时分不清,究竟是真的痛苦,还是演得太过认真。

身上的疼再真实不过,只她心里空落落的,连带着呼吸都轻了几分。

闻言,谢长溪稍一顿步,却没停留。开封府的事一桩接一桩,讼牒如雪片堆叠,容不得他耽搁。

他抬脚出了房门,步履匆匆,袍角带起一阵风,将半掩的木门带动。

待谢长溪走后,铃香端着药碗进来,见施筠虚弱无神的模样,鼻子一酸,险些又掉下泪来。

她将药碗放在床头小几上,蹲下身,轻轻替施筠擦去脸上的泪痕,“姐姐,先把药喝了罢。宋姑娘说,这药能去瘀血,对日后身子好。”

施筠没动,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侧过脸来。她的目光落在铃香红肿的眼眶上,嘴唇翕动了一下,实在没说话的力气。

铃香小心扶起施筠,一点点地将药喂给她,苦味从舌尖蔓延到喉咙,呛得施筠咳了两声。

不多时,铃香放下空碗,拿起手帕擦了擦她唇角的药汁,“姐姐这回好吓人,鹤木说汴河水很深,若不会水,淹死的也是有的。”

昨夜施筠落水的场景历历在目,灯影粼粼的河水里,泛起一汪浓重的血水。

施筠静静看着铃香,许久都不开口。

“姐姐,你怎么了?为什么不说话,是累了吗?”铃香忧道,“姐姐?”

施筠仍不开口,眼神愈发空洞,好似一只提线木偶,动也不动。

铃香凝眉,冲到后院去寻宋真。宋真听罢,放下手中花锄,赶到东厢里,进屋便见施筠痴痴地盯着小几上绣了一半的肚兜。

宋真瞧出她的心结,顺手将小几上的肚兜捎给施筠。

甫一碰到那肚兜,施筠泪如雨下,痴痴地捧着。

第34章普度众生

深秋天已渐冷,施筠衣衫单薄地蹲在榻边,也不顾上疼,只紧攥着肚兜不说话。

铃香急得只哭,一个劲地看宋真。

“铃香,外头药炉里的火候要你看着,这里有我你不必担心。”宋真思忖片刻,蹲下身反复打量起施筠。

施筠虽说只是落水,可这几月她把脉时,她郁结于心,尚有心事的模样。且前些日子看她为孩子绣衣物,倒也不像不想要这个孩子。

宋真心下生疑,她不明白施筠对那孩子的态度,但眼下她能确定一点,施筠的神智昏聩是装出来的。

宋真看着她,淡声道:“娘子这般又是为何呢,此番并未伤及根本,孩子日后总还会有。”

施筠垂首不语,她瞧见手中的肚兜,陡然松开,如同见了鬼魅,发疯似地丢开,“这不是我的孩子!”

话落,她强撑着身子站起来,唬得宋真连连后退。

施筠眸中精光闪过,四下张望,一回首便见榻上的软枕,猛地扑上去,“孩子,我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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