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30(第21页)
施筠挺直脊背,反唇相讥,“敢问夫人,我犯了哪条律令?是偷是盗?是奸是杀?奴婢若真有过,也应当送官究治,断无主母私刑打死之理。若夫人觉得我不守本分,大可将我退回牙行,或发卖出去。况如今,我是郎君收在房里的人,夫人要打要杀,于情于理,总该先问过郎君吧?”
她顿了一顿,微微抬起下巴,目光清明坦然,“至于‘勾搭郎君’夫人若握有实据,不妨写清楚罪状,送到开封府去。我就在堂上等着,看这四个字,能不能定我一个死罪。”
崔氏怒火烧心,面上却只显三分,她冷哼一声,“好一张利嘴!来人!”
魏妈妈应声上前,指着施筠,扬声喝道:“把这不知好歹的贱婢拖下去,重打三十大板,然后关进柴房,不许给她送饭送水!我倒要看看,是你的骨头硬,还是侯府的板子硬!”
话落,堂上崔姝惊得目瞪口呆,先是在泠鸢耳边嘱咐几句,而后起身为施筠求情。
“姑母,三十大板下去她岂能受得住?”崔姝微微欠身,低眉抬眸看崔氏。
崔氏正气头上,哪肯听她说。且这事本就因崔姝而其,如今她倒做起了善人。崔氏看堂下跪着的人,眉眼间透着清倔,不肯屈就,一句讨饶的话也不说。
崔氏缓过了气,道:“本也是个奴婢,没有本分,就不必侍奉。你这么心软,当初何必寻了我说这事?如今是替你出口气,倒不狠心了?”
施筠当下便明了,那天在州桥,崔姝看见了谢长溪和她同游。
魏妈妈着人将她架了起来,就要往外拖。
崔氏决心打死了事并非一时怒言,谢长溪喜爱她,偶尔顾着她倒也罢了。可如今是当街搂抱,成何体统。
若被有心之人瞧见,侯府的脸面,谢长溪的仕途,皆会有损。未婚先置外室,已是授人以柄。若再闹出宠妾灭妻的风言风语,言官的弹劾转瞬即至。
这一切的祸根都从她起,就从她了结了。
就算日后谢长溪再找她算账,左右人没了,她这个做母亲的依旧是母亲,人死不能复生。
母子间就是有天大的仇恨,他也得敬着她。
思及此,崔氏捧起茶盏,呷了口茶。
见崔氏铁了心要打死她,施筠冷冷看了崔氏一眼,嘴角噙着一丝极淡的讥诮。魏妈妈见施筠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脊背挺得笔直,下颌微扬,既不跪也不求饶,眼里头连半分惧色都没有。
当下她心里咯噔一下,暗忖这小娘子莫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胆,都死到临头了还这般硬气?
施筠挑眉,冷笑道,“夫人只管发落我。横竖一尸两命,夫人请便!”
此言一出,满堂俱静,落针可闻。
第29章犟骨头
魏妈妈当下松了手,只觉堂内气氛沉凝,无形之中让人喘不过气。
崔姝亦被施筠这话唬住,施筠有了孩子,这样一来,她有了更好的理由不嫁进侯府。
崔氏骤然抬眼,眸光锐利如刀。手中温热的茶盏,在她手中烫得烧红的炭,她将茶盏攥得更紧,指节泛白,青筋隐隐。
她盯视着施筠,一时气急,将茶盏狠狠朝施筠掷去。
茶盏带着滚烫的茶水,直直砸在施筠额角,“啪”的一声碎开,瓷片四溅,茶水顺着她的脸颊淌下来,混着额角渗出的血丝,一滴一滴落在衣襟上。
崔氏胸膛剧烈起伏,眼底盛满怒火,恨声道:“好,好得很。你是个有本事的,只可惜了,你肚子里的是个孽畜。”
她话未落,就听崔姝低声啜泣,一阵又一阵的惹人心烦。
“母亲慎言。”
崔姝抬手拭泪,正欲开口,却听堂前一道清越低沉的声音落下,众人循声望去,独施筠垂首,怔在原地。
谢长溪快步而来,迈进正堂,只一眼便瞧见垂首侍立的施筠。他上前去,看她额上的血顺着眉尾往下淌,衬着她苍白的面色,触目惊心。
偏她自个儿像个没事人,默然不语。纵他到了跟前,也不做个可怜样。
“母亲的耳报神倒是灵,一而再再而三的拿我的人。这侯府已不是母亲做主,我待如何,好似用不着母亲插手。”他将施筠搂进怀里,恐碰着她伤口,只轻轻地按着她,予她一份安心。
他眸光微动,看向崔姝。
崔姝被他眼底的威压唬得不敢抬头,垂首不敢言语。崔姝眉心紧蹙,不知怎得,她总觉谢长溪早已将她看穿。
“表妹既不愿嫁,索性就退了婚,也不是什么大事。可母亲你没由来的去我的宅院,拿我的人,还请母亲给我个说法。”谢长溪沉声道,“想来母亲也是老糊涂了,这侯府如今已不是您做主。”
崔氏横眉怒目,直瞪着施筠。这时辰,谢长溪应在开封府,怎会得了消息赶回来。
她这会来不及想这事,只得软了态度,周旋几句。
“她是个不听话的,冲撞将来的主母,目无尊卑,本该教训一番。”崔氏眸光阴沉,冷声说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