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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间,谢长溪回了侯府筹备聘礼。施筠在房中闷得慌,不多时便起身往后院去。
晚风拂过,风中尚有清浅的兰香。月光清明,满地银辉。
施筠远远瞧见兰花前蹲着一身影,身着白衣,一根木簪绾住满头青丝,如绸缎般又黑又亮。
她蹲在哪儿不动,施筠漫步上前。
“你是宋姑娘吧。”施筠在她不远处停下,恐吓着她。
宋真转头冷眼看她,“嗯”了一声,便也不再说什么,起身走了。
施筠看她生人勿近的模样也不好追上去,只在兰花前站了会,垂眼瞧见地里多了一个坑。
这片空地的兰花种得稀疏,先前花匠来过时,将这里的土翻了一遍。
这几日谢长溪不常来枣冢巷,不过鹤木倒有来传信,说是开封府卷宗积压太多,一时忙不过来,且为婚事筹备着,更难抽身。
他不来,施筠亦无需周旋,乐得他不来,左右谢长溪是允了她病好出去一趟。
“铃香,这几日给送宋姑娘的东西她可收了?”施筠捧着一盏茶,问道。
铃香摇头,难为情地开口,“宋姑娘什么都不肯要,姐姐何必这样待她好,她平日里连话都不肯与姐姐你说呢。”
宋真来宅子也有好几日,除了隔三岔五地诊脉问问话,别的闲事却是一点不肯谈。就算施筠开口问她,她也只冷着脸,不置一词。
铃香对宋真谈不上喜欢,也不算讨厌,只是这样沉默寡言,总是不讨喜的,何况她姐姐这样温和善良的一个人。
这日午后,施筠在后院瞧见宋真又蹲在兰花前,怕打扰了她,她转身坐至凉亭下,石桌上放着几卷医术。
《女科百问》、《开宝本草》、《太平圣惠方》
“宋姑娘,日头下晒了这么久,姐姐请你过去吃盏茶。”铃香上前去请她,宋真侧目看见施筠坐在凉亭里。
她起身,将石桌上的医术收好。
“娘子气色好多了。”宋真抿了口茶,一双眼如古井深潭,又冷又静。
施筠浅笑,亦是平静地看她,丝毫不落下风。宋真被她这目光盯得无措,一时不慎,被茶水呛到。
施筠上前轻抚她的后背,柔声道:“莫急宋姑娘。”
宋真惊得起身,站起身离她三步远,“娘子有话直说,不要同我绕圈子,问话亦或是想求什么,只管说。”
她自小随宋典御在宫中长大,宫里妃嫔求药求到她头上也是常有的事。那些妃嫔,看她年纪小,总是先示好又威胁。只她不搭理,后来也就不大走她的门路。
也因这事她在宫中名声不大好,宋典御心知她的品性,却也有心无力。
宋真认真想过,施筠不算宫里人,不需要太谨慎,她若想求什么,若能帮便帮了。
只是她不喜欢别人碰她,也不爱跟人走得太近。
施筠摇头道:“我并无所求,是我吓着你了?”
宋真又往后退了半步,躬身冷脸道:“没有。只是想娘子有话直说,告辞。”
话毕,她转身带着医书回了房。
铃香凝眉,替施筠不平道:“姐姐,她这般软硬不吃,何须再对她好,白费姐姐一番苦心。”
施筠略叹口气,也没了法子。
稍晚些时候,宋真来了东厢房,见施筠坐在榻上看书,她叩门进屋放下药箱,瞥见她在看《苏沈良方》。
宋真上前给她把脉,板着脸道:“娘子,这书上的多有偏方,若不懂医理也莫看多了。”
施筠指尖微顿,抬眼看宋真,惊讶于宋真的主动搭话,她笑回,“闲来无趣,看看打发时间也是好的。”
宋真垂眸,声音冰冷,道:“娘子,官家子嗣稀薄,宫中嫔妃假孕争宠颇多,多是信偏方的,娘子切莫走了歪路。”
施筠反问:“什么偏方?宫里有什么怎么个斗法?方才我在这书上看见,说是停经淤血亦会有孕相,不知是真是假?”
宋真凝神看她,眸光忽闪,心道施筠也在为有孕而担忧。她回道:“多是不可靠的。宫里太医多被收买,真孕假孕但凭一张嘴。”
她一本正经的说着,施筠看她少女老成的模样,觉得有些违和。
施筠起了打趣她的心思,便笑问:“那你说我怀了没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