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入室旧语寄情（第4页）

她起初只当这是寻常封印卷轴。可当她凝出净火，准备净化咒物之时，火光映透纸背，隐约照出浅浅字迹。

“这卷轴上有字。”

那月轻声说道。

五条悟闻言，大步上前，站到她的身后：

“快打开看看。”

那月缓缓展开卷轴，纸面沾染着斑驳的旧渍，深浅交错，像是血痕与泪渍。历经千年岁月侵蚀，其上墨迹竟丝毫没有褪色，依旧清晰可辨。

五条悟自身后轻轻环住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陪着她一同阅读这封跨越千年的书信。

【宿傩，你生来异形，咒力滔天，世人皆惧你、谤你、欺你，将你视作世间灾厄。可我知晓，你从未主动伤及无辜。所以我愿护你，为你挡下世间所有偏见与恶意。

我有意引导你修习咒术、打磨心性，与我一同净化世间污秽、斩除咒灵。

后来，我爱上了你亲手烹制的饭菜，每周都会去你的万斩屋品尝。鲷鱼煮物鲜香醇厚，栗子饭软糯香甜，茱萸椒焖鸡回味悠长，就连最朴素的芝麻紫苏饭团，也远胜星川家精心烹制的珍馐。

这般人间至味，世间却无人懂得品鉴珍惜，唯有我时常前来享用，实在可惜。

我多想岁岁年年，常食此味，常伴君身。

可世事从来难遂人愿。不知从何时起，每一次催动净火、净化咒灵，身躯便会传来刺骨剧痛。我的身子日渐衰败，怕是时日无多。

那日你在店中问我，为了冷漠世人、腐朽世间，倾尽所有是否值得。我彼时无言以对，只能一笑置之。

其实我满心惶恐，若从此弃术自保、独善其身，或许可保性命无虞。可净化污秽、守护众生，是我身为咒术师的本心与天职，我不能退，亦不愿退，却又不忍让你为我难过。

对不起，我不能再陪你了。

愿你勿为我伤，勿念过往，守住本心，顺遂前行。世间辽阔，终会有人不惧你的模样，真心待你，与你相守一生。

——星川千夜】

纸页最底端，另有一行字迹，笔锋苍劲凌厉，与千夜的清秀温婉截然不同，却与星川家古籍中记载宿傩过往的字迹完全吻合。

【母亲，你从未对不起任何人。】

原来当年封印宿傩每一根手指、默默收尾所有过往残局的人，是千夜的女儿。

或许就连让那月重获生机的月魂石，也出自她手。

那月心底泛起酸涩，但她并不认同这一句话。

千年来，星川家世代背负宿命、承受反噬，以血肉与执念守护世间安宁，从未亏欠世人分毫，唯独亏欠了身边的至亲之人。

若是没有月魂石……

思绪翻涌间，五条悟手臂微微收紧，温柔将她拥入怀中，嗓音低沉温柔：

“这封信的位置，应该是千夜的女儿刻意算计好的。若是宿傩亲自前来夺取手指，大概率会看见这段过往。只是他历经千年暴戾缠身，未必还记得千夜。”

那月卷好卷轴，别在腰间，语气笃定：

“他记得。”

“他纵使褪去人情暖意，被千年暴戾与恨意裹挟，沦为人人畏惧的诅咒之王。可最终被净化的那一刻，他明明催动魔虚罗便能绝境翻盘、搏得生机，却主动放弃求生，只是说了一句‘这条命算是还给她了’。”

“我想，那个她，就是星川千夜。”

五条悟眸色微沉，语气带着几分凉薄：

“太晚了。”

那月轻叹一声，抬手凝出一抹净火，包裹住宿傩的手指。尘封千年的咒物彻底消融，无迹可寻。

两人再度十指紧扣，转身离开这片地宫。

洞口闭合，星月殿偏殿的地下迷宫重归沉寂。无边黑暗吞噬所有痕迹，将千年前的温柔、遗憾与宿命纠葛，尽数尘封于无人知晓的地底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