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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灼不禁莞尔,眼底荡漾着数不尽的温柔,蕴藏着失而复得的喜悦。
昨夜的争吵与不欢而散,此刻皆化作暧昧温热的空气,萦绕在二人身侧,漾起一室暖意。
——
不日,闻灼便将满月宴中吴王侵扰扶楹之事上奏皇上。
他详尽讲述,吴王身为兄长是如何肆无忌惮,对弟媳扶楹三番两次进行言语羞辱,肢体侵犯。
皇上批阅这封奏折时,贵妃正于紫宸殿御前侍奉。
他抬眼看向一旁垂头静静研墨的贵妃,将奏折递给她。
“这是五郎今日上奏,你且看看。”
贵妃双手接过,一眼扫过那字句有力的控诉,心底莫名生出一阵强烈的不安。
她抬眸望向皇上,见他面色如一潭阴沉深渊,察觉不出任何正面情绪,连忙提起裙摆,跪于他脚边。
“陛下……”
身为母亲,即便怀有再深的舐犊之爱,贵妃也不敢替犯了大错的长子辩解一句。
她向皇上恭敬垂头,沉痛感慨道:“妾身竟不知有此事……妾身作为母亲,对四郎管教不严,请陛下责罚。”
皇上看着贵妃诚挚的服罪姿态,阖上眼睛,缓缓长叹一口气。
贞懿皇后去世这许多年来,贵妃贤良淑德,体贴入微,将他侍奉得无微不至;她常年相伴左右,犹如一株灵妙的解语花,竭力抚平他心中所有不快。
皇上看重贵妃,以至于爱屋及乌,连她所出子女皆无限包容宠爱。
这些年来,长安城内百姓对吴王的风言风语从未休止,某些大臣也多次上奏吴王行事不端,皇上不忍惩戒,只用言语规训。
谁知,他的偏爱成了溺爱,竟养出一纨绔风流的皇室子弟,整日纵情声色,偎红倚翠,甚至不顾伦理纲常,对弟媳生出了歪心思。
皇上再也无法纵容下去。
几日后,依圣上旨意,吴王被削封一千户,停俸禄半年,禁足王府内三个月思过。
消息一出,大快人心。
闻灼入宫朝见皇上与太后,直至黄昏时刻才回到府中。
他径直去了芙蓉阁与扶楹一同用晚膳,将此事告知她。
扶楹并未露出任何喜悦的神色,只是抿唇应了一声,沉默许久。
“楹儿,你无需有愧。”
闻灼一眼参透她心中所想,轻声劝道:“舒贵妃专宠这许多年来,吴王劣迹斑斑,你所知晓的,仅是九牛一毛罢了。想想曾经与你一同前来的北狄女子便知,比这些更恶劣的,数不胜数。”
扶楹垂眼思忖,回想起大明宫中,吴王面对商瑶与自己时,那副贪婪淫靡的丑恶嘴脸,心怀着的负罪感减轻了些,用力点了点头。
闻灼向她盘中夹了一片鲜鲙,张口欲告诉她些什么,却还是欲言又止。
他今日入宫,向皇上提及纳扶楹为王妃之事。
然而,现实如同一盆冷水兜头浇下,寒彻心扉。
雍律规定,以妾为妻者,徒一年半。侧室扶正乃破坏礼教、混淆血统之行,为大雍严格禁止。
扶楹去年嫁与他,玉碟内已录其名。
如此一来,他无法再立她为妃,给予她正妻的身份。
扶楹或许不介意侧室身份,可妻妾有别,嫡庶有分,儒家礼制早已根深蒂固。
他一时间心痛如绞,久久不曾平复。
他从未如此渴望给一位女子名分……
“王爷,”扶楹注意到闻灼停箸若有所思,不禁开口问道:“你好像有些心不在焉的,可否说与楹儿?”
闻灼回过神来,稍有忧虑的眸光转向她。
扶楹明亮清澈的瞳仁里似乎闪着光,灿若繁星,涤荡着他内心深处的浮躁与不安。
他浅浅一笑,淡淡说道:“不说也罢,你并非爱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