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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凛宣静坐良久,抬眸看向身侧神色凝重的李嵩,语气温和却不容置喙道:“边关积弊深重,处处掣肘,若是我们只会一味固守等待万事俱备,那么北地蛮徒早已劫掠满载而去,这样下去我们永远只有挨打的份!”
他身子微微前倾,放软姿态,亲和道:“堂叔,我相信您的本事。您常年征战北地,统兵领战本领远超旁人。如今北地蛮人频频犯境主动挑衅,害咱们损失惨重。你也知道此次战事朝野上下皆在观望”
说到最后,萧凛宣的眼底满是急功近利的野心,“此战若胜,你今后镇守北地的地位无人可动,柳家在京中的根基也会愈发稳固,你我二人也能借着这份边功,在朝堂之中更进一步!”
萧凛宣的豪言壮语只让李嵩胸口生成一阵憋闷,他没有那么大的宏图壮想只觉得进退维谷。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当下的局势,北地之人素来狡诈,此番频繁挑衅,太过反常,先前就因他们战略疏忽导致吃了几回败仗。
“殿下。”李嵩嗓音低重苦心劝谏,“北地主动犯边,行踪诡异,恐是刻意诱敌。如今我军积弊未除,军备、兵力皆有大亏,绝非出战良机。臣恳请殿下暂缓出兵,固守防线整肃军备,切勿冒进!”
先前李嵩还觉得或许可以赌上一把,但这些日子他瞧着萧凛宣野心勃勃急于求成的模样,觉得万万不可
“不必多劝!”萧凛宣猛然抬手,直接打断了他的话,“我意已决!”
他太需要一场胜利了。
“计划照旧!对外只宣称边境堡垒轮换戍守,掩人耳目。三日后,大军悄然出营,奔袭敌寇主力。”萧凛宣眼神淡漠,满心都是即将到手的荣光,“此事我已下定密令,无需再议。”
李嵩轻轻翕动嘴唇,还想拼命辨上一辩,可当他抬眼对上萧凛宣那双冰冷无情的眼眸时,所有恳切的话语,皆尽数咽回腹中。
他清楚这位看似温和皇子一旦下定决心,便只会利己不会退让。
良久,李嵩挺直的脊背蓦然紧绷,他沉沉躬身:“…末将,领命。”
三日后深夜,一队队镇北营地将士身披寒甲,踏着夜色静默出营,队伍绵延数里,悄无声息奔赴塞外。
全军上下,除了萧凛宣与李嵩的几个部下之外,再无一人知晓这不是常规换防,而是一场仓促发动的奔袭之战。
高墙之上,萧凛宣身披厚重玄色大氅,静静注视着下方连绵远去的黑色兵影。
贴身侍从立在身侧,讨好着恭贺:“殿下神机妙算!此番夜袭定能抢占先机,夺得大捷!”
萧凛宣微微颔首,唇角勾起笑意。
他心底并非全无忐忑,他清楚此战变数极大、隐患重重。
可那点子微弱的不安,很快就被他掩盖在了滔天的功利之下。
他笃定只要赌赢这场赌局,就能彻底压过萧凛川,重回朝堂群臣的目光之中。
至于这数万将士的性命,在他的前程面前,微不足道。
李嵩独自伫立在营墙阴影深处,望着那消融在茫茫荒原的队伍,满是沉重的悲凉。
他希望希望赌赢才好。
北风愈发凛冽,吹得萧凛宣衣袍翻飞不止。
侍从上前半步,低声劝说:“殿下,如今夜露深重寒气刺骨,咱们还是先回帐等候消息吧,探马定会第一时间传回前线战报。”
“嗯。”萧凛宣淡淡应下,目光依旧凝滞在那漆黑的塞外方向。
转身走下营墙的瞬间,萧凛宣收回心底所有的心绪,回到监军大帐,他一如往常的从容召见各部将官,问询营中琐碎军务。
萧凛宣在面对几位耿直老成的参将时,依旧礼数周全耐心倾听,看不出半分异常。
整整两日,镇北军营风平浪静。
直至第三日午后,远方荒原之上,滚滚黑尘冲天而起,数匹战马浑身浴血,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狂奔回营。
蹄声凌乱而急促,带着几分的死亡气息。
战马堪堪抵达辕门时,几名斥候满身血污从马背上摔了下来。
“报—急报!前线大军遇伏!全军惨败!”
斥候凄厉嘶哑的报讯声穿透整座军营,震得人人心惊。
中军大帐之内,萧凛宣正手持文书翻看着,姿态闲适自若,一片祥和。
随着凄厉喊声入耳,他指尖骤然收紧,方才所有的从容闲适,瞬间裂开。
萧凛宣心底一沉,一股从所未有的慌乱席卷全身。
“传李将军。”他刻意压低声音,掩去内里的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