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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宜禾年纪稍小,性子直白些。

闻言撇了撇嘴,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旁观者的淡漠:“我倒是险些忘了她!说起来,她嫁去陈家也有一年多光景了,往日里那般的风光张扬,谁能想到她如今会落得这般境地。”

寂静片刻,许宜安缓缓开口,语气平和无波:“三姐姐今日的境遇,说来也算可怜,却也算不得全然冤枉。当初出嫁之前,府中长辈便多有叮嘱,让她好生同三姐夫过日子,只是她一时半会没想通,后又做了些不太体面的事,才造就了如今这副模样。”

许宜湘点头,顺着她的话头,慢慢说起了许宜舒出嫁后的种种境遇,字字句句皆是旁观审视,无甚同情,只带了些世事无常的唏嘘。

许宜湘是有些了解陈书平的,这个男人要么不下决定,但凡决定一下便不会给自己留下回头之路。

她起初听说陈书平纳翠微为妾的消息后,便料到会成现在这副景象。

当年许宜舒出嫁,也算得上是风光大嫁。

陈家亦是京中世家望族,门第清贵,出嫁之初,陈家郎君念着新婚情分,对她尚且礼让三分,处处包容。

在娘家骄纵惯了的许宜舒,到了婆家依旧不知收敛,毫无温柔恭顺之意,动辄使小性、耍脾气,稍有不顺便哭闹纠缠,半点不肯退让。

夫妻二人的情分,在这日复一日的吵闹、苛责与无理取闹中,一点点消磨殆尽。

众人清楚,许宜舒最是自负骄傲,素来认定自己是天之骄女,生来便该受尽宠爱、独占风光。

闺中之时,伯府大多人都围着她转,事事顺着她、捧着她,从未让她尝过半分冷落委屈。

她怎会不知陈书平日渐冷淡疏离,只是她素来高傲,不肯低头示弱,不愿服软。

其实真正压垮她的,是翠微把出有孕的消息。

从那一刻,她便深刻明白陈府将不再有她立足之地。

许宜舒从火海被救后,就存着同陈书平重归旧好的心思,故而一次次支开翠微,给她添些不痛不痒的小麻烦来分散她的精力。

不料在关键时刻,翠微竟是有孕了。

此事一出,许宜舒没忍住当场暴怒,在陈府大闹一场,砸了满室器物,并当众折辱翠微,更是出言顶撞陈书平。

这一次,陈书平再无半分退让,非但没有安抚她半句,反倒厉声斥责她善妒跋扈、不守妇德。

除上次许宜舒扣着许宜安铺中管事那次,这是陈书平第二次这样斥责于她。

这次比上次要来的激烈、来的严厉。

自此,陈书平彻底偏爱翠微,往日仅剩的几分夫妻情分,彻底消散无踪。

他让许宜舒搬回修整好的院子,然后隔绝她同翠微的交流通道。

不仅如此,他还日日留宿翠微处,对她百般宠溺,但凡翠微所求,无一不允。

反观身为正妻的许宜舒,独居正院,冷冷清清,门庭冷落。

这些内情许宜绣并未听说,她低声道:“若是常人,懂得收敛退让,守好本分,纵然夫君偏心,也能安稳度日。可三妹妹那般性子,如何肯忍?”

“正是这个道理。”许宜湘缓缓接话,语气淡漠,“三姐姐一辈子高高在上,惯了万人臣服、独占风光的日子,从未受过这般冷落折辱。如今看着昔日伺候的女使摇身一变爬在她的头上,自然新生戾气与怨怼。”

先前陈书平不是没有冷落过许宜舒,只是在许宜舒心里,一直觉得只要她想,陈书平便会回头,舍弃了翠微。

她本以为她放下身段委屈求和,会收回属于她的心,不料陈书平却是不买账,看都不看她。

自此以后许宜舒便彻底陷入了偏执怨怼之中,日日困在孤寂的正院里,胡思乱想、郁结难舒。

她不肯自省自身过错,只觉得是翠微狐媚惑主,抢夺了本该属于她的一切,日日满心嫉恨,动辄迁怒下人,闹得府中的日子是鸡犬不宁。

原本同她一条战线的连翘也被她折磨的苦不堪言,在这一刻,连翘才明白先前翠微的苦楚与难言。

下人大多是趋炎附势之辈,见妾室得宠怀子,主母失势落魄,便纷纷改换门庭,争相巴结讨好翠微。而独居正院的许宜舒,彻底成了府中无人问津的孤家寡人,就连下人都敢暗中怠慢、暗自轻视。

宠爱被夺、体面尽失、下人轻视、长辈厌弃,层层叠叠的打击接踵而至,压得许宜舒喘不过气。

她素来骄傲偏执,这般天大的落差与羞辱,彻底击溃了她的心神。

本就精神不太好的许宜舒彻底乱了心性,失了常态。

往日只是骄纵蛮横,如今却变得疯疯癫癫、喜怒无常。

时而无端发笑、时而骤然落泪。

陈书平见她日渐失心疯魔,举止癫狂、毫无理智,再三思虑,便派人备了车马,将失了心智的许宜舒送回伯府。

名义上是送回娘家静养调理,实则便是变相弃置,不愿再管她的死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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