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敛锋藏拙闭门静心苟命(第2页)
晚翠听着,似懂非懂,但看到小姐那双眼睛里的认真,便用力点了点头:“奴婢记住了。”
“还有,”沈明姝补了一句,“往后你在外头,不管跟谁说话,嘴巴紧一点。咱们的事,不该说的别说,不该问的别问。安稳度日,比什么都强。”
晚翠又点了点头,这回点得更用力了。
沈明姝重新拿起书,翻到下一页。
“细辛,味辛,性温。祛风散寒,通窍止痛……”
她一行一行地看下去,脑子里却转着别的念头。
药材的事,光看书是不够的。她得认药,得知道这些草药长什么样、在哪儿能买到、买回来怎么存、存多久会坏。可她现在连这座院子都出不去,更别说去药铺了。
得先想办法,把后院那块地拾掇出来。
外头买的药材,一来贵,二来惹眼。内务府每月只拨五两银子,够吃什么?连米面都买不了几斗,更别说买药了。她自己手里还有些嫁妆银子,但那是压箱底的,不能大手大脚地花。
种药,是最省钱、最隐蔽的法子。
她合上书,站起身,推开窗。
院子里的雾气散了大半,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把那棵歪脖子槐树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后院的方向,她前几日翻过的那块地,土还松着,等着她继续收拾。
“晚翠,把铲子拿来。”
“又要翻土啊?”晚翠苦着脸,但还是乖乖去拿了。
后院那块地不大,靠着西墙根,以前应该是个小花圃,后来没人打理,就荒了。土硬得像石头,里头掺着碎瓦片和烂树根,沈明姝翻了三天,才翻出半间屋子那么大的一块。
她蹲在地头,用铲子一下一下地挖。土块被翻起来,露出底下潮湿的、暗黑色的土。她用铲背把大块敲碎,挑出里头的石块和草根,扔到一边。
晚翠蹲在旁边帮忙,一边捡石头一边嘟囔:“小姐,这地这么瘦,种出来的菜能活吗?”
“能活。”沈明姝直起腰,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多翻几遍,晒几天,再掺些草木灰进去,土就肥了。”
晚翠听得一愣一愣的:“小姐,您怎么连这个都懂?”
沈明姝没答话,弯下腰继续挖。
她不懂。她前世什么都不会——不会种菜,不会认药,不会算账,不会管人。她会的只有一件事,就是围着萧景琰转,像个没脑子的陀螺,抽一鞭子转一下,抽狠了就哭,哭完了继续转。
现在想想,她那时候活得像一场笑话。
铲子碰到一块大石头,硌得她虎口发麻。她把石头从土里刨出来,抱起来扔到墙根。石头沉甸甸的,沾着湿泥,蹭了她一衣襟的土。
“小姐,您歇会儿吧,奴婢来挖。”晚翠心疼地说。
沈明姝摇了摇头,又蹲下去。
她不累。这比前世在天牢里跪着等死好多了。
翻完了地,她在墙根下的阴凉处坐下来,晚翠端了一碗水过来。水是凉的,碗是粗瓷的,碗沿还缺了一个小口,喝水的时候得小心,不然会划到嘴唇。
她端着碗,慢慢喝了一口,目光落在东厢房的墙上。
东厢房的墙根下也长满了草,有些草已经枯了,黄褐色的茎秆耷拉着,被风吹得东倒西歪。她注意到窗台下有一片空地,日照不错,土质看起来也比后院的好。
如果能在那里种些东西……
她把这个念头按了下去。
那是萧烬珩的地方。她现在不能靠太近,不能让他觉得她在打探什么。慢慢来,先把自己的事做好,等时机合适了再说。
喝完水,她把碗递给晚翠,从袖子里掏出那本《本草拾遗》,翻到折角的一页。
这一页写的是“附子”。
她之前看过一次,但没看全。这回她从头到尾仔细读了一遍,读到“有大毒”三个字的时候,手指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