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我们(第2页)
方烬没有回头。他在调下一根神经线的接口角度。护目镜上的放大镜片让他能看到人眼看不到的细节——神经鞘的厚度、焊点的微裂痕、上一任维修师手工留下的偏差。
沈砚站在他后面看了一分钟。然后伸手——把茶几上那杯凉了的水端起来,放到方烬手边的新位置。方烬刚才把杯子往左边推了十厘米,因为焊接台的光打到杯子上反光。沈砚把杯子放在了右边——工作灯照不到的地方。
方烬没有说。但他的左手伸过去碰了一下杯子的把手。确认位置。
然后继续焊。
宋辞是晚上八点到的。
他把一份平板放在茶几上。屏幕上是一份澜的内部名单——方烬扫了一眼,名字旁边标注了立场:绿色是站沈砚这边的。红色是倒向沈怀远的。灰色的是在观望的。
灰色的占了一大半。
「老人那边。」宋辞说,一根手指点在屏幕上,「江叔第一个表态。他管着澜在港口区的三条物流线——今天早上把钥匙交回了总部。」
「交回总部。」沈砚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不是疑问。是在确认「江叔把钥匙交给了沈怀远还是交给了渡鸦集团总部」。两者的区别很大。
「沈怀远。」宋辞的声音压得比平时沉。他每次报坏消息都是这个语调——像一台从高处往下落的电梯。「江叔是看着你长大的。但他也是看着渡鸦集团起来的。他选了集团。」
沈砚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敲了一下。很轻。像是按键盘上一个不存在的键。
「其他人呢。」
「明面上还在观望。私下——」宋辞把名单往下翻。「有四个人今天下午分别和沈怀远的秘书通过话。通话时长都不到三分钟。」
三分钟。刚好够表完忠心。不多不少。
方烬坐在茶几对面的地板上。手里还在拆一台新的义体——今天接的第三台了。他从下午焊完那台脊柱接口之后就去了港口区的义体维修铺,接了三台加急单回来。
宋辞看到地上的零件。
「你接了多少单。」
「今天五台。」方烬说,没有抬头。「明天还有三台。」
宋辞看了沈砚一眼。沈砚没有回看他。沈砚在看名单上那些灰色名字——他一个一个往下滑,在每一个名字上停的时间都是一样的。没有在某个人身上停更久。没有跳过谁。
宋辞把平板留在茶几上。站起来。走到门口。然后停住。
「沈砚。」
沈砚抬头。
「你上次在董事会上说过一句话。」宋辞的声音从门口的方向传过来,比平时低,比平时慢。「你说——渡鸦集团是沈家的。但澜不是。」
沈砚没有说话。
「你父亲今天做的事情,是在逼你选。」宋辞把外套搭在手臂上,「集团还是澜。」
他打开门。
「选好了告诉我。我跟你。」
门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