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六章 父子深谈（第1页）

深夜十一点，省委家属院一号楼。

三楼的书房还亮着灯。灯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露出来，在冬夜的寒风中显得格外温暖。

书房里，祁同伟坐在宽大的红木书桌后，手里拿着一份刚送来的文件。他没有看，只是放在桌上，目光落在对面墙上的那幅字上。

“夙夜在公”。

西个大字，笔力遒劲，是他三年前刚当上省委书记时，请京城一位老书法家写的。挂在这里，既是对自己的鞭策，也是对所有走进这间书房的人的无声宣告。

窗外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汽车驶过的声音。京州的冬夜，冷，但干燥。玻璃窗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雾气，模糊了外面的世界。

祁同伟起身，走到窗前。他用手指在玻璃上划了一道，雾气散开，露出窗外的景象。

院子里那几棵银杏树，叶子早就掉光了，光秃秃的枝丫在路灯下伸展，像一幅简洁的素描。更远处，城市的灯火连成一片，璀璨，却又虚幻。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到茶台前。

茶台是紫檀木的，不大，但做工精致。上面摆着一套紫砂茶具，壶是宜兴的老工艺师做的，壶身刻着“宁静致远”西个字。

祁同伟烧上水，从茶罐里取出茶叶——是明前的龙井，叶子细嫩，绿得发亮。

水开了。

他先用热水温壶，然后放茶叶，冲水。动作很慢，很专注，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茶香随着热气升腾起来，在书房里弥漫开。那是一种清雅的香气，不浓，但很持久。

就在这时，书房门被轻轻敲响。

“爸，我来了。”祁胜天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进来。”

门开了，祁胜天走进来。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羽绒服，里面是浅色的毛衣，看起来像个普通的研究生，而不是一个大学的院长。脸上带着些疲惫，但眼睛很亮。

“坐。”祁同伟指了指茶台对面的椅子。

祁胜天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然后在椅子上坐下。他环顾了一下书房——这里他很少来。父亲的书房，总是透着一种严肃、深沉的气氛。满墙的书，红木家具，还有空气中淡淡的雪茄和茶叶混合的味道。

“尝尝。”祁同伟递过来一杯茶。

祁胜天接过，杯壁温热，茶汤清绿。他闻了闻，然后小口啜饮。茶香在口腔里化开，微苦，但回甘。

“好茶。”

“嗯。”祁同伟自己也喝了一口，然后放下茶杯，看着儿子，“科大的事，算是告一段落了。你看明白了吗？”

祁胜天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

“看明白了。”他说，“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象牙塔也不例外。王老师想改革，有理想，有能力，但如果没有您扫清障碍，他走不了这么远。”

他说得很平静，但话里的意思很深刻。

一个月前，他可能还不会这么说。那时候的他，还相信纯粹的学术，还相信只要做事就能成事。但现在，他看到了现实的复杂。

周怀仁那些人，用着合规的手段，走着合法的程序，就能把改革拖得寸步难行。如果不是审计厅进驻，如果不是省里发文，王敏的改革可能到现在还在扯皮。

“想要做实事，”祁胜天继续说，“不仅要有理想和能力，还要有扫清障碍的力量和智慧。”

祁同伟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儿子长大了。

不再是那个只懂埋头做实验的书呆子了。他开始明白，这个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很多事情，光有热情不够，还要有手段。

“你能这么想，很好。”祁同伟又倒了一杯茶，“我帮你老师，既是为你，也是为汉东招揽人才。王敏这样的学者，是可遇不可求的。他能来汉东，对全省的高教发展，是件大好事。”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但你要记住，我给你的庇佑，是让你能心无旁骛地攀登学术高峰，不是让你躺在上面睡大觉。你的院长之位，最终要靠你的学术声誉和治院能力来坐稳。

如果有一天，你拿不出像样的成果，带不出优秀的学生，管不好学院的摊子，那谁也保不住你。”

话说得很重，但祁胜天听出了里面的深意。

父亲在提醒他，也是在告诫他。背景可以给你一个起点，但不能保证你的终点。在这个位置上，最终要靠实力说话。

“我明白。”祁胜天郑重地说，“我会用成果证明，学校选择我，不是因为我是谁的儿子，而是因为我能做事。”

祁同伟点点头，端起茶杯，却没有喝。他看着杯中清亮的茶汤，眼神变得深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