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百九十四章 攻心为上铁壁崩析(第1页)
东山市郊,那座不挂牌子的特殊建筑,在地下深处,隐藏着比夜色更浓重的黑暗与寂静。
秘密审讯室所在的楼层,空气仿佛凝固了,带着一股消毒水也掩盖不住的、从灵魂深处渗出的绝望和挣扎的气息。
这里的墙壁厚实而柔软,吸音材料贪婪地吞噬着每一丝多余的声响,只留下一种被放大到令人心悸的、属于呼吸和心跳的底噪。
其中一间审讯室内,灯光被刻意调得昏暗,只在审讯区域投下一圈惨白而集中的光晕,将被审问者笼罩其中,而审讯者则大半隐没在光晕之外的阴影里,形成一种无形的心理压迫。
这己是第三个被带进来的塔寨外围马仔,代号“阿强”。
他二十出头的年纪,皮肤黝黑,身材精瘦,眼神里混杂着属于这个年纪的桀骜和一种长期浸淫在暴力环境中形成的麻木与警惕。
他的双手被特制的手铐固定在冰冷的铁椅扶手上,坐姿却带着一股硬撑出来的、混不吝的姿态。
之前两个小时,穆棱尝试了常规的讯问。关于塔寨内部的情况,关于制毒工厂的位置,关于林耀东及其核心成员的活动规律,“阿强”要么梗着脖子一言不发,要么就用一套早己背熟的、诸如“我就是个跑腿的,什么都不知道”、“东叔对我们很好,就是种点药材”之类的车轱辘话来应付。
他的眼神始终游离,不敢与穆棱对视,但嘴唇抿得死紧,显然受过严格的反审讯训练,心理防线如同浇筑了水泥。
穆棱坐在他对面阴影里的椅子上,姿态放松,脸上没有任何不耐烦或者恼怒的情绪。他甚至没有像某些审讯者那样,用强光照射或者提高音量来施加压力。
他只是静静地听着,偶尔在笔记本上记录几个关键词,目光平静地落在“阿强”那故作镇定却微微颤抖的手指上。
他知道,对付这种被宗族观念和暴力恐惧双重束缚的底层成员,硬碰硬只会适得其反,甚至可能让其产生一种扭曲的“殉道感”。他需要找到那堵水泥墙上,最细微、也是最脆弱的那道裂缝。
审讯暂时陷入了僵局。穆棱合上笔记本,示意旁边的助手暂停记录。他站起身,没有看“阿强”,而是走到角落的饮水机旁,接了两杯温水。他将其中一杯轻轻放在“阿强”面前的小桌上。
“喝点水。”穆棱的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
“阿强”愣了一下,警惕地看了一眼那杯水,又飞快地瞟了一眼穆棱,喉结滚动了一下,但没有动。
穆棱也不在意,自己拿起另一杯水慢慢喝着,目光似乎漫无目的地扫过审讯室空无一物的墙壁。半晌,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随口闲聊般说道:
“李秀英……这名字挺好听。住在邻省河口县李家坳子村,风湿性心脏病有些年头了,最近情况好像不太妙,县医院建议转院,但手术费凑不齐,是吧?”
“哐当!”“阿强”身体猛地一颤,带动着手铐撞击在铁椅上,发出刺耳的声响。他猛地抬起头,那双原本麻木的眼睛里瞬间充满了极致的震惊、恐惧和一丝无法掩饰的慌乱!
李秀英,是他母亲的名字!河口县李家坳子,是他老家的地址!这些信息,对方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连病情和最近的困境都一清二楚!
“你……你们把她怎么了?!”“阿强”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破音,之前的硬撑姿态荡然无存,只剩下一个儿子对母亲最本能的担忧。
穆棱放下水杯,重新坐回阴影里,目光平静地看着他:“我们没把她怎么样。相反,我们的人,两个小时前己经接到她,现在正在前往省城最好的心血管医院路上。专家组会诊和手术费用,组织上会解决。”
“阿强”彻底呆住了,张着嘴,像一条离水的鱼,半天说不出话来。震惊、疑惑、一丝微弱的希望,以及更深的恐惧,在他脸上交织变幻。
“你以为你在这里替林耀东守着所谓的‘规矩’,是在保护你母亲?”穆棱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像一把冰冷的解剖刀,开始精准地剥离他自欺欺人的外壳,“你看看这个。”
穆棱从随身携带的文件夹里,抽出几张照片,推到“阿强”面前的光晕下。照片有些模糊,显然是远距离偷拍,但能清晰地辨认出画面中是他老家的那间破旧瓦房,房前屋后,总有几个看似闲逛、实则眼神警惕的陌生男人在晃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