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百六十九章 敲山震虎（第1页）

就在祁同伟于京海临时办公室眺望沉思的同时，汉东省，省会京州市。

省政府大楼，省长办公室。

与祁同伟那间临时办公室的简朴冷硬相比，这里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宽大、奢华、气派。巨大的红木办公桌光可鉴人，背后是一排首抵天花板的书柜，里面摆满了精装典籍。

真皮沙发柔软舒适，墙上挂着意境深远的山水画，角落里还摆放着生机盎然的绿植。一切都符合一个封疆大吏办公室应有的规格和格调。

然而，坐在这间办公室主位上的李子明，此刻的心情，却与这舒适的环境格格不入。

他年纪约莫五十出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金丝边眼镜，穿着合体的西装，看起来儒雅而精干。

能坐到这个位置，他自然并非庸碌之辈，背后也有着盘根错节的家族势力支撑。

原本，他接替祁同伟暂代主持汉东省政府工作，是踌躇满志，意欲大展拳脚的。

他甚至认为，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可以趁机蚕食祁同伟留下的权力真空，将自己的人安进去，逐步将汉东打造成他李家的后花园。

可现实，却给了他当头一棒。

他面前摊开着一份需要紧急签发的《关于优化营商环境，促进民营经济高质量发展的若干意见》的文件。

这份文件，是他亲自推动，组织智囊团精心拟定的，旨在打破他所谓“祁同伟时代”某些“过于强势”的政府干预，给予市场“更多自由空间”，同时也为他笼络一批新兴的民营资本势力造势。

按说，以他省长的身份，推动这样一份文件，即便有些阻力，也断不该如此艰难。

可是现在，这份文件草案在省政府内部传阅征求意见的阶段，就遇到了意想不到的“软钉子”。

发改委那边的回复倒是很快，措辞恭敬，表示“完全赞同省长的指示精神”，但话锋一转，提出“此项改革牵涉面广，是否可以先选取一两个地市进行试点，总结经验后再全面推开？”

看似稳妥，实则拖延。

财政厅的厅长，是祁同伟一手提拔起来的干将，回复更是滴水不漏，先是洋洋洒洒列举了目前财政支出的重点方向和压力，然后委婉表示“文件中所涉及的减税降费条款，需进行精确的财政承受能力评估，建议由财政厅牵头，联合税务、审计等部门成立专班进行详细测算，时间上可能需要……”

一套组合拳下来，核心意思就是一个“钱”字，没钱，或者，需要时间“算钱”。

就连一些他本以为可以争取，或者至少会保持中立的老资格副省长、相关厅局负责人，态度也变得暧昧不清，要么不表态，要么就提出一些不痛不痒实则增加执行难度的“补充意见”。

这还仅仅是一份政策文件！

在人事安排上，他更是举步维艰。

他想动几个关键岗位，换上自己信得过的人。

组织部门的负责人当面总是客客气气，表示“一定按照省长的要求，认真考察，提出合适人选”，可一旦到了具体操作层面，不是考察对象突然爆出些“有待核实”的问题，就是程序变得异常繁琐，迟迟无法上会讨论。

下面一些地市的主要领导，对他这位“代省长”的指示，更是阳奉阴违。

他前脚刚强调要严格控制土地出让规模，后脚某个祁同伟曾大力扶持的工业市就上报了一个需要大规模新增建设用地的“重大项目”，理由冠冕堂皇，让他批也不是，不批也不是。

他仿佛陷入了一张无形而又极具韧性的巨网之中，每一个动作都受到掣肘，每一个指令都在执行过程中被层层消解、扭曲。

他坐在象征着权力的省长办公室里，却感觉自己像个被隔离在外的旁观者，发出的声音似乎只能在房间里回荡，根本无法有效地传递出去，更别提落地生根了。

更让他感到心惊和无力的是民间的舆论。

他私下让秘书关注过京州市乃至汉东省几个主要网络论坛和民间舆论场。

关于京海大案的消息早己传开，伴随着对祁同伟铁腕手段的各种渲染和崇拜。

“祁王爷出马，就是不一样！京海那潭死水，到底被掀了个底朝天！”

“还是祁书记在的时候好啊，咱们汉东发展多快，社会多太平！看看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