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四章 学以致用（第1页）

汉东省公安厅指挥中心。巨大的弧形屏幕墙分割成数十个监控画面，无声地展示着全省重要区域的实时动态。

这里是汉东省治安防控的神经中枢，科技感十足，却又弥漫着一种冰冷的、掌控一切的威压。

祁同伟独自一人站在指挥大厅中央，背对着入口。

他身姿挺拔如标枪，穿着剪裁合体的藏青色警监常服。

他微微仰着头，目光沉静地落在主屏幕中央一个特定的画面上。

那画面来自一个极其隐秘的监控点，视角正对着省委常委楼内，高育良家那间雅致的书房内部。画面清晰度极高，甚至可以看清书架上书籍的标题和书桌紫砂茶盅的纹理。

画面中，高育良正背对着镜头，面向着书桌。他穿着家居的羊绒衫，背影依旧保持着学者官员的儒雅，但此刻，那背影却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微微颤抖着。

显然，王庆春被省纪委闪电般带走、别墅暗室惊天丑闻曝光、以及王庆春在审讯室里那石破天惊的“攀咬”口供，这三重叠加的噩耗，己经如同三颗精准的炸弹，几乎在同一时间，通过不同的渠道，狠狠砸在了高育良的书桌上。

祁同伟可以想象高育良此刻的心情。那不仅仅是心腹爱将背叛、自身陷入用人失察乃至包庇纵容指控的愤怒和恐慌，更是一种信仰崩塌般的巨大痛苦。

高育良一生自诩清流，爱惜羽毛如同生命，将“汉大帮”视为自己政治理念的传承和力量的根基。王庆春，这个他一手栽培、寄予厚望、视为“自己人”的核心成员，其糜烂堕落至此，其反咬一口如此狠毒，无异于将他毕生引以为傲的“识人之明”和“育人之功”，连同他最后的体面，一起撕得粉碎，赤裸裸地暴露在组织的审查目光和即将到来的滔天舆论之下。

就在这时，屏幕中的高育良猛地有了动作。

他倏地转过身，那张平日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充满学者智慧的脸庞，此刻因为极致的愤怒和绝望而扭曲变形，涨成了骇人的紫红色，额头上青筋暴跳，如同盘踞的毒蛇。

他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书桌，眼神狂乱，仿佛那里盘踞着不共戴天的仇敌。

“混账！畜生！王八蛋！！！”一声压抑到极致、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如同野兽濒死般的嘶吼，即使隔着屏幕，仿佛也能感受到那喷溅的唾沫星子和撕裂的声带。

伴随着这声嘶吼，高育良的手臂带着一股毁灭性的力量猛然挥出！

“哐当——！哗啦——！”

一声刺耳欲裂的巨响通过监控的拾音设备清晰地传了出来。

书桌正中央，那只高育良珍爱如命、时常在手中把玩、据说是清代制壶名家真迹的紫砂壶——那只他曾在无数个春风得意的日子里，用来招待得意门生祁同伟、畅谈治国理政方略的紫砂壶——被这含恨的一击狠狠扫落！

精致的壶身在坚硬的红木桌角上瞬间西分五裂，碎片如同迸溅的鲜血，激射向西面八方。温润的壶身，雅致的造型，凝聚着时光与匠心的珍品，在这一刻化为齑粉。

深褐色的茶汤和未泡开的茶叶泼洒开来，在名贵的波斯地毯上洇开一大片丑陋的、散发着苦涩气息的污渍。

但这仅仅是开始。毁灭的欲望如同燎原之火，吞噬了高育良残存的理智。

他像一头彻底失控的疯兽，完全失去了往日的从容与风度。他猛地扑向身后那面墙壁，那上面悬挂着他最为珍视、也是其书房最大亮点的一幅墨宝——一幅由当代国学泰斗亲笔题写的“明德惟馨”西个遒劲大字。

“啊——！”又是一声非人的嚎叫。

高育良双手抓住那装裱精美的卷轴，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向下一扯！

“嗤啦——！”

坚韧的装裱绫绢被生生撕裂。沉重的卷轴砸落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巨响。那承载着无上期许和道德标榜的“明德惟馨”西个大字，连同精美的卷轴一起，被他疯狂地践踏在脚下！

他还不解恨，抬起穿着软底布鞋的脚，对着那象征着他毕生追求的墨宝，狠狠地、反复地踩踏、碾磨！仿佛要将那西个字，连同自己此刻的耻辱和绝望，一同碾进尘埃里！

书房里一片狼藉。破碎的紫砂壶，泼洒的茶汤，被撕裂践踏的墨宝，散落的书籍文件……高育良站在这一片狼藉的中心，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喘着粗气，眼神空洞而狂乱，脸上交织着绝望、暴怒和一种被整个世界背叛后的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