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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永顺说:“我也看见了。他脸阴沉沉的,一句话也不说……”周世中正在修车床,他回头看了两人一眼,没有回话?只说:“扳手。”
班永顺忙把扳手递上,又小心翼翼地问世中,你看他会不会报复咱?”
周世中又说:“螺丝刀。”
班永顺又把螺丝刀递给他,说:“他不会报复咱吧?”
周世中拧了拧螺丝,转过脸来,说你们忙去吧。待会儿,我找厂长说。出了事,我担着。”
班永顺说这,也不能光让你一个人背黑锅呀?要去,咱一块去!要不,咱再商量商量?”
周世中说:“我一个人去。”
傍晚,吃夜班饭的时候,周世中敲开了厂长办公室的门‘。
厂长一见是周世中,很热情地说来来,周师傅,坐。”
待周世中在沙发上坐下来,厂长随口问:“车间里生产情况怎么样?工人们有啥反映没有。”
周世中说,生产上没啥问题。说到工人的反映,实事求是地说,都认为厂长干得不错厂里效益上去了,月月有奖金……”
厂长听了哈哈大笑说,周师傅,你呀你呀,别净说好听的。我知道,个别人意见也不少……”说着,心里虽然高兴,却挠挠头说:“我也难哪……”
周世中望着厂长,嘴动了动似乎在选择合适的话。这情形一眼就被厂长看出来了,他马上问,有什么事吗?”
周世中说有个事。”
厂长说,你说你说别吞吞吐吐的。”
周世中看了厂长一眼,说,那个叫冯茜的女人也走了……”厂长一下子呆住了!他怔怔地望着周世中,像是突然挨了一闷棍似的,什、什么?你、你说什么?”
周世中重复说:“那个叫冯茜的,她走了。坐火车走了。”
厂长盯着周世中看了很长时间。他的脸色在急剧地发生着变化,一刹那间他脸上风云变幻……他在猜测、怀疑、惴度,他想知道周世中都知道什么?范围有多大?将会造成什么样的影响?他还有些窘迫有当场被人捉住的感觉,有被人出卖的感觉一时可谓百感交集!他看着周世中,眼里渐渐聚集着敌意,那敌意越来越多,越来越明显!他慢慢地欠起身子,目光像刀子一样刮在周世中的脸。
周世中迎着厂长的目光,说,厂长,这件事你做得不对。你不该这样做,你要知道,我们车间的班永顺,等这套房子已等了很多年了。他家四口人,至今还住在多家灶’里,四口人睡在一张**,孩子写作业都没地方……这套房子既然厂里已经分给班永顺了你就不该把房子弄走更不该……”
厂长慢慢地镇定下来,他很平静地望着周世中冷冷地说,是你把冯茜撵走的?”
周世中说:“不是撵走的,是劝走的。我们给她买了火车票,把她送上了火车……”
厂长猛地站起身,一拍桌子,厉声说:“我要开除你!我开除你!”
周世中望着发怒的厂长,一声不吭……
厂长气得说话也语无伦次了,他又连着说了两遍:“我,我开除你!我开除你……”可他的声音却慢慢低下来了,身子又缓缓地落在了椅子上:片刻,待他重新平静下来,才说:“谁告诉你的,说有套房子分给班永顺了?”
周世中说管后勤的副厂长亲口给老班说的。而且不止一次。
厂长突然笑了。他笑着说:“噢,还有这样的事?”说着,他停顿了一下,又说即使是这样,厂里也有权改变,这是厂里决定的事情,我是厂长!”
周世中冷冷地、一字一顿地说,你,是、有、这、个、权、力。”厂长用嘲讽的语气说:“周世中过去,我觉得你是个实在人。没想到,你不简单哪!你还有这方面的才干。
周世中语重心长地说:“厂长不管你怎么看我,我还是要说。我们不希望这件事闹得满城风雨,沸沸扬扬,我们也不希望为这件事把一个厂丧给毁了。一个工厂能有一个好厂长不容易,我们是不愿看着厂长垮台才这样做的,厂长垮了,对我们工人没有任何好处!所以,在这种情况下,我们才把那位……劝走的?厂长,说实话在这方面,你不如她。她是一个通情达理的女人。把她送上火车时,她说了很多感谢的话。她是真心为你好,才走的……”
厂长侧过身子,望着窗外,好久好久之后,他才一字一顿地说:“即使是这样,我、也、要、开、除、你!”
周世中最后看了厂长一眼,慢慢地站起身扭身走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