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第2页)
杨过咬着牙瞪他,瞪了整整三息,然后闭上眼睛,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求你。”
那两个字像是打开了什么闸门。黄药师的从容终于出现了一道裂缝,那道裂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最后哗啦一声整面墙都塌了。
他把杨过翻过去的时候力道大到连榻都晃了一下,沉水香的香炉盖子被震得跳起来,叮的一声落回去。
月光在杨过背上铺开,照出他脊柱两侧微微凹陷的肌肉线条和腰窝里盛着的两洼浅影。
黄药师的双手从肩胛骨开始往下推,掌根碾过脊柱两侧的经络,每推一寸就用拇指在隐穴上按一下。
杨过的反应像是被拨动的琴弦——推第一寸他闷哼,推到第三寸他弓腰,推到第五寸他整个人痉挛了一下,小腿猛地绷直,脚背拍在榻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黄药师俯下身,胸膛贴上他的后背,嘴唇贴着他的后颈,气息又热又急,声音却压得极低,低到像是只说给他一个人听的秘密。
“你猜我找到这四十八处隐穴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什么?”
杨过答不出来,他连呼吸都费劲。
“我在想,这辈子怕是没人能用上了,”黄药师的手继续往下,指腹精准地落在腰骶处的一处隐穴上,缓缓按下去,“蘅儿身子弱,受不住这些。我一个人守着这些,守了二十多年。”
他的声音顿了顿,手下的力道却忽然加重,杨过整个人弹了起来,喉咙里溢出一声被生生压碎的低喊。
“然后你来了。”
黄药师扳过他的下巴吻住他,舌尖撬开牙关的时候带着黄酒的味道,又甜又辣,像他这个人一样让人招架不住。
沉水香的青烟在月光里盘旋上升,被两道交叠的喘息吹得四散奔逃。
黄酒被碰翻了,酒液沿着边缘往下淌,一滴一滴地落在青石地面上,声音又轻又密,像是春雨敲窗。
杨过睁开眼的时候,天还没亮。
月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一道银白色的细线。
他躺在榻上浑身酸痛,骨头像是被拆散了又拼回去,每一块肌肉都在叫嚣着使用过度的抗议。
断臂处的旧伤隐隐发麻,不是疼,是那种被反复摩挲之后留下的迟钝的钝感。
他偏过头。
黄药师背对着他侧躺在榻边,长发散在枕上,脊背的线条在月光下像一道起伏的山脉。肩胛骨上有五道浅红色的抓痕,从肩头斜斜划到脊柱——是他抓的,他记得。
杨过盯着那五道抓痕看了一会儿,伸出手想碰一下,指尖还没触到,手腕就被一只微凉的手扣住了。
“醒了?”黄药师翻过身来,声音带着初醒时特有的低哑慵懒,眼睛半睁半闭地看着他,拇指在他的腕间脉搏上来回摩挲。
“你怎么知道?”杨过问。
黄药师没答,只是把他的手拉过来贴在胸口,让他感受那里沉稳有力的跳动。“这个,跳了一整夜都没慢下来。”
他把手从黄药师胸口抽回来,翻身仰面躺平,盯着天花板上的木纹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了。
“你为什么对我这样?”
“哪样?”
“你知道我说什么。”杨过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问自己。
黄药师沉默了一会儿。窗外有夜鸟掠过竹林,翅膀扑簌簌地响了一阵又归于寂静。
“因为你活下来了。”他最终说,声音和平时不一样,褪去了所有的锋芒和讥诮,只剩下一层很薄很薄的、一戳就破的东西,“你在终南山上被郭芙砍了一剑,断了一条胳膊,流了那么多血,所有人都以为你死了。
可你活下来了。我见到你的那一刻就在想,这个人,命硬成这样,老天爷都不肯收。”
他转过头看着杨过,月光在他眼底流转,幽深的古井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我这辈子留不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