促相会(第2页)
姜穗岁这边坐马车,起得稍晚一些。
远看马车里自家门口越来越近,姜穗岁把暖手炉塞到李平安怀里,“你腿不冷吧?”
“不冷。”
毕竟自己的伤腿套了姜穗岁亲手做的伤腿保暖棉裤——虽然就是正好破了右腿的破棉裤剪得只剩左裤腿后套他身上了,但也是她亲手剪的,封口也是她亲手缝的。
四舍五入这就是她亲手做的。
除了这个还有姜穗岁今年新给他买的厚棉裤,前几日她还紧急去裁缝家又续了不少棉花进去。现在李平安担心的不是伤腿会不会受风受寒的问题,而是腿捂得太厚会不会重到让他迈不开步子的问题。
马车很快停到门口,李平安往前走了两步,心终于放在肚子里:果然迈不开。
“手给我。”姜穗岁率先跳上车,朝李平安伸出手。
李平安用没伤的那条腿先踩上马车,手刚搭上到姜穗岁手上,心里还没来得及窃喜就被姜穗岁拽进车里。
马夫也没磨蹭,李平安刚一坐稳便驾马车往村口跑。
马蹄钉着的铁掌落在被踩实的雪面上发出哒哒的响声,轻快的马蹄声消去了不少即将面对人流的恐惧。
张宥阳见李平安脸色不对,以为他是怕马车会滑让他再伤了腿,于是宽慰道,“等出了村口就是少有人踩的雪路,不会这么滑了。而且马掌和车轮也做好了防滑,不用担心。”
“对了,这位是何婶家的采兰姐,何采薇何采芝是她亲妹妹。”张宥阳向李平安介绍身边这位,差点就要补上一句:“但她可不像她那两个妹妹那么烦人”,好在这句话在嘴里转了几圈又咽进去了。
这对张宥阳来说无疑是巨大的进步。
何采兰和李平安相视着点点头,没多说什么。
李平安瞅了眼坐在对面的何采兰。
虽然他没见过何采芝和何采薇,但据她们做过的事难免联想到她们是一副刻薄的样子。连带着觉得他们的姐姐或许也不是和善的面相。
再加上听了姜穗岁讲的旧事还以为她因为思念亡夫身子都拖垮了,一定瘦得不成样子。
于是脑海里的大错特错的刻板印象不受控制地加深,这两样加在一块形成一个身量纤纤满目愁绪的怨女形象。
结果今日一见倒是出乎他所料,对面的人脸颊虽不圆润但也并不干瘦,眼神微有倦意但和绝望完全搭不上关系,体型也并不廋弱,而是久经劳作之人特有的结实健壮。
何采兰没注意到李平安的眼神,而是将目光放到姜穗岁身上,微笑道:“许久不见面,你身手比往年更厉害了。”
李平安知道她是看到了姜穗岁毫不费力就把还没来得及使力的自己拉上来才这样说,但他却是没想到何采兰会夸这一层。
他本想着经久未见二人寒暄她会夸姜穗岁如何容貌昳丽恍若仙子,如何身姿窈窕仪态万千。但最后却夸了她的身手。
李平安微微蹙眉,抿了抿唇。
“是吗?”姜穗岁笑笑,笑容却有些不自然。
纵然心里惦记但毕竟不算世俗意义上的亲厚,二人也是许久未见早就不知如今各自的脾性如何,突然见面竟也不知道说什么。
何采兰倒是没见怪,继续说道:“我妹妹们做的错事家里都知道了,那件事是她俩对不住你。爹娘也发了好大的火,把她俩关在家里一直没放出去惹祸呢。”
“都过去了。”她这样一说姜穗岁反而不好意思,那件事自己确实气急,也是自小到大被那两姐妹缠烦了,情急之下没顾得上何家的脸面。
何采兰见姜穗岁这样讲反而歉疚更深,“你不要觉得不好意思,这件事你没错……何况现在流言虽没像之前那样放肆,但多多少少还是有几个人说的,是她们造的孽。”
“反正谣言也没再继续闹得满城……满村风雨,谁人背后无人说呢?只要不传到我耳朵里,不闹得我不得安生,我权当不知道。”
何采兰温柔地笑了,“你现在讲话更有文气了呢,没想到从王先生学堂里出来后你反而长进了这么多。”
听到何采兰主动提起当年旧事,姜穗岁眼圈一红,低头平复着情绪,胡乱应和了两句。
马车依旧往前,离天泽县还剩不到三里的时候追上青梅,好在车窗封得严实,两边没碰上面。
“如果乡里也有那么大的集市就好了,天泽县到底离咱们村有点远。”张宥阳被马车晃得心烦,忍不住发牢骚。
“可惜乡里物产大多一致,没有太大的买卖市场。”
“县东边有个产玉石的村子,最穷的门户都比我家还有钱,简直人比人气死人!”
“我爹说这条近路是因为过于偏僻加上以前常闹山匪才废弃的,你们说咱们今天不会遇上山匪吧?”
“穗岁,要我说你以后就都走这条路,虽然偏僻难行,但我可以租给你马啊,一趟给我三只野兔,我……”
张宥阳还在喋喋不休,马车却骤然一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