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须黑化(第1页)
灯盏里的灰冷了。
江浔坐在案前,许久没有动。窗外夜色沉沉压在孤月峰上,远处巡夜铃偶尔响一声,像有人从梦里翻身,又很快静下去。
残签摊在他掌心。
天炉不开无主之丝。
须待魔丝完全附身。
残签背面还有一处被火燎去半边的小字,江浔借着灯火辨了很久,才看清其中两句。
丝食怨力入骨,怨满则归主。
天地熔炉,只认归主之躯。
那几个字很淡,像写字的人也知道后来者看见时,未必还有退路。江浔用指腹轻轻抹过纸面,墨痕没有晕开,反倒在灯下显出一点旧血似的暗红。
魂海里的黑丝安静得近乎温顺。
它不催他,也不笑。
江浔便更清楚,这一回它在等。
等他自己走过去。
他将残签夹回旧册,起身推开窗。后山夜风吹进来,带着松雪寒气,也带着孤月峰阵法流转时极轻的灵光。那三重清禁仍在峰外,像一圈无形的雪墙,把山下所有人拦在外头,也把他困在里头。
江浔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笑。
原来困住一个人,并不一定要用锁。
他没有再去藏书阁。
偏库里的卷册已经说得够多,剩下的字,不在纸上。
孤月峰后有一处废井,名为沉怨井。玄清弟子大多不近那里,只知从前山中清剿邪祟,残怨一时不能散,便封在井下,由孤月剑阵慢慢磨化。君为楚曾告诫过他,那里阴寒,不可久留。
江浔那时应了。
如今他披了外袍,沿小径往后山去。
月光照在石阶上,薄薄一层白。走到沉怨井前时,井口符链垂落,符纸边缘被风吹得轻响。那声音不像纸,倒像许多细小的指甲,轻轻挠着石壁。
江浔停在井前三步外。
心口的魔丝动了一下。
他垂眼看着自己袖下泛起的黑纹,半晌,抬手解开第一道符链。
符链微亮,似要示警。
江浔以两指按住眉心。
魂印在深处亮了一瞬。那光很浅,像一线雪照,刚触到符链,原本将要响起的警音便缓了半息。
半息足够。
江浔把魔息送入井口。
井下忽然传来一阵风。
那风没有温度,卷着低低哭声与断续怨语,像多年前血牢石门打开时扑面而来的腥冷。江浔站在井边,衣摆被吹得猎猎作响,脸色却平静。
黑丝从他指缝间探出,细得几乎看不清。
井下怨气像闻见血,骤然往上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