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浔在门外(第1页)
雪落得更密了。
太清殿前的檐铃被风吹得轻轻一响,很快又被雪声压下去。江浔站在门外,睫上那点雪水迟迟没有落,像一粒冷钉,钉在眼前。
江浔不可留。
这五个字隔着半扇殿门落出来,没有刀锋,也没有怒意。玄明真人说得平稳,甚至疲惫,仿佛这不是一句判词,只是一条不得不落下的门规。
江浔的手仍按在胸口。
衣料之下,那处旧伤冷得厉害。
殿内无人立刻接话。
君为楚也没有。
那沉默像雪,先是一片,落在肩头并不重。可许多片堆上来,便能把人压得抬不起头。
江浔垂下眼,看着袖中那卷剑谱。
纸页被他攥出了褶痕。朱笔圈出的那个错字被压在最里侧,看不见了。昨夜君为楚握着笔,在旁边写下正字时,灯火很稳,君为楚的声音也很稳。
他说:“再抄一遍,明日给我。”
那时江浔应了。
他不常应得这样快。可那日窗外雪正落,孤月峰偏室里有药香,也有炭火。君为楚将剑谱推给他时,没有避开他手背上未退的黑纹,只把纸压平,说字要慢,剑也要慢。
江浔记住了。
可明日到了,太清殿里有人说他不可留。
而君为楚沉默。
心口深处,有什么东西轻轻笑了。
不是很响,也不刺耳。像一缕黑烟贴着骨缝游走,冰冷,又熟悉。
你听见了。
江浔闭了闭眼。
他没有说话。
那声音却贴得更近。
你以为他不同。
殿内仍在沉默。
江浔听见自己的呼吸,听见檐下雪水细细坠落,也听见秦照夜的剑穗轻微碰在鞘上。所有声音都变得清楚,唯独君为楚没有开口。
江浔忽然想起很小的时候。
血牢里的人问谢无烬:“若这孩子承不住呢?”
谢无烬那时也沉默了一会儿。
后来他说:“承不住,便换。”
沉默之后的话,往往不会好听。
江浔指尖一点点发白。
殿内,玄明似乎又说了一句什么。风从门缝里卷过,将那句话撕得很碎,江浔只听见“天下”“魔血”“戒律”几个零散字眼。
他没有再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