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问药(第1页)
丧仪毕,一切都恢复了正常。
皇帝升座,百官跪拜,山呼万岁。礼官唱念的调子换了一套,不再是丧仪那套,是新朝的规矩。
圣旨一道一道颁下来。
新帝提拔了几个自己人——吏部侍郎换了,御史台补了两个新人,都是东宫旧人。没人敢说什么。
被边缘的也有。几位老臣“荣养”了,体面地退下去。礼部那位跪了四十九天差点起不来的老大人,赏了银两,送了回去。
一切都刚刚好。无功无过。挑不出毛病。
棠珩协理兵部。说是协理,其实没什么可协理的。兵部里里外外都是皇帝的人,他坐的那间值房,一天到晚没人进来。公文从他案上过,他看了,批了,递上去,就没了下文。有时候他批的折子,隔几天又原样送回来,边上多了几个字——“再议”。
他也没说什么。
好在兵部能看到北境的消息。雁门关的军报,幽州镇的折子,蓟镇的塘报。他一封一封看,看了就放回去。有时候随军报夹带的还有边关将士的私信,要托兵部的人捎回老家。他不经意间瞥见过几封,字迹不同,内容不同,但有一封他认得——方宴的笔迹。潦草得像鬼画符,满篇错别字,但他一看就知道是他写的。
“……秋防已备,胡骑未动。谁谁谁又吹牛了,说自己的箭术天下第一……”
他看着看着,嘴角弯了一下。
好像他们还在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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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初十那天,他病了。
也不是什么大病。暑热,连日闷着,加上膝盖一直没好利索,白天在兵部坐着,晚上回去就开始发热。不高,就是浑身没劲,膝盖比平时更疼。
小顺子吓坏了,连夜去请太医。
来的还是刘太医。老头子半夜被叫起来,一脸不痛快,进门看见棠珩的脸色,不痛快就变成了别的。
“殿下这是……着凉了?”
棠珩没说话。
刘太医坐下来诊脉,诊了半天,眉头皱起来。
“暑天得风寒,殿下也是……这膝盖怎么又重了?”
棠珩还是没说话。
刘太医叹了口气,一边开方子一边念叨:“殿下这膝盖,老臣上次就说了,不能再跪了。再跪下去,以后走路都成问题。您年轻不知道,老臣在太医院三十年,见过多少年轻时候不当回事的,老了连道都走不了……”
棠珩听着,忽然问:“那怎么办?”
刘太医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棠珩问得认真。
刘太医又叹了口气。
“养着。少跪,少站,少走路。热敷,药敷,针灸都行。殿下要是愿意,老臣可以教您几个穴位,自己按按也行。”
棠珩点头。
刘太医把方子开好,又留下几贴膏药。走之前看了棠珩一眼,想说什么,又没说。
棠珩知道他想说什么——少跪得了吗?这话谁都知道,谁都说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