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9章 课长的位置(第1页)
彭北秋摆了摆手,没追究她迟到的事,只指着检查过的发报机问:“最近发报纪律抓得怎么样?有没有按照上头要求,定时做密电编码更新?”
牛莱连忙站直身子,一一答了,条理清晰,没露半分慌乱,看得出来日常工作做得扎实。
彭北秋不动声色地扫过站里的布置,目光落在墙角一个堆着杂物的储物间门口,顿了两秒,又不动声色地收了回来。
等检查完所有与电报有关的设施,朱愚又随口问了几个近来进出站的可疑人员,牛莱都答得有凭有据,连哪天哪个穿长褂的男人来到站里,坐了几分钟的时间,这种细节都记得分毫不差。
彭北秋听完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了不少:“看来你平时工作确实上心,刚才我们也只是突击检查,没别的意思,你不用往心里去。”
牛莱擦了擦额角的汗,笑着说:“突击检查好,能帮我们查漏补缺,我们求之不得呢。二位领导一路冻着过来了,我已经让人去附近馆子里叫了扬州特色的早茶,煮干丝、三丁包都备上了,先去办公室歇着暖暖身子,吃点工作餐再说?”
彭北秋答应了。
说是早茶,其实已经是午餐时间了。
彭北秋、朱愚与特工们一起吃工作餐。他与大家有说有笑,气氛轻松。
他很享受这种受人尊重的、近乎讨好的、众星捧月般的时刻。
人嘛,活在世上,不就是追求这种拥有主宰他人命运的感觉吗?这就是权力带来的。
***
“血是我们可以贡献的最沉重、最珍贵的货币。”
吃过午餐,彭北秋、朱愚单独召见了牛莱,彭北秋以这句话作了开场白。
无事不登三宝殿,牛莱心里明白,上级突然驾临,一定是有什么事,见到朱愚,她猜到了一点。
她说:“是不是我们扬州站内部出了什么事?”
“是的。”朱愚接口说:“我们监听到,你们这里不断有人发出关于黄河的呼叫。”
“朱科长确认?”
“确认。”朱愚说:“但是,刚才我检查了你们的发报机,没有发现异常。”
“我们站只有这一台发报机。”牛莱说,那个年代,发报机是很稀少,很宝贵的。
“嗯。”朱愚说:“所以,我们想听听你的解释。”
牛莱摇摇头:“我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彭北秋本就不相信黄河有问题,他摆摆手:“这件事先告一个段落,你也不要往心里去。”
牛莱有点惶恐:“谢谢区长信任。”
彭北秋说:“我们不怕流血,但不能流无谓的血。”
他叹了一口气:“这就是我想对你说的。”
牛莱提出过一种“毒虾战略”:
毒虾在自身葬身鱼腹时会释放毒素,令吞噬者同归于尽。
那么问题在于:这只毒虾会为了身旁的螃蟹而主动释放毒素吗,哪怕搭上自己的性命?
这正是螃蟹必须探知、却永远无法确切知晓的答案。
彭北秋就是那只螃蟹。
没有人喜欢被监听,牛莱也不喜欢,对于区长的信任,她是感激的,对于朱愚的疑神疑鬼,她是反感的。
牛莱是一个围棋高手,不久后,站里流传起一段据传是她的心理独白,说前50手看到了先贤的影子,前80手看到了对手的技法,直到第120手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然后听到一句无可辩驳的话:“围棋已死,我投子认输。”
***
冬日已至。
浅秋日薄念,秋去冬来。
岁月匆匆,来人去客,聚散不由人,这一生究竟要经历多少场离别与遗憾?
袁文回来就变了,变得不爱说话,变得爱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