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苍梧血劫(第2页)
苏停云没有犹豫。
她抬手,忘机琴横於身前,十指按弦,琴音未起,琴身已泛起一层淡淡的月白色光晕。那光晕如流水般蔓延开来,將两人裹在其中。然后,她踏前一步,脚下凭空生出一片云气——不是御剑,不是踏空,是琴音凝成的云阶。每一步落下,便有新的云气托起她的足尖,如履平地,如登仙梯。
李白被她拽著胳膊,踉蹌了一下,差点没站稳。他低头看了看脚下翻涌的云气,又看了看苏停云平静的侧脸,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
“抓紧。”苏停云说。
李白还没来得及反应,她已带著他腾空而起。风声呼啸,山道、树木、屋舍在脚下飞速后退。李白下意识地攥紧了她的袖口,又觉得不妥,鬆了松,又攥住了。苏停云没有看他,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怕高?”她问。
“不是……”李白摇摇头,他习惯了自己走路,用脚丈量每一寸山河。御物飞行,於他而言是陌生的、不踏实的。苏停云没有说话,只是將他的胳膊拉得更紧了一些。她的手很稳,像她的人一样,让人安心。
后山禁地,已在眼前。
这里本是苍梧山最幽深之处,古木参天,藤萝垂地,终年不见阳光。可此刻,血煞之气如浓雾般瀰漫,將整片山林染成暗红色。地上横七竖八躺著苍梧弟子的尸体,有的还握著剑,有的连剑都没来得及拔出。鲜血浸透泥土,与血煞之气混在一起,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甜。
半空中,一道身影正疯狂地攻击著最后一道防线。
那是一个身披暗红长袍的男子,面容苍白,眼窝深陷,嘴角掛著一丝残忍的笑意。他每一次挥手,便有血色灵力如刀刃般劈出,斩在防线上的灵光罩上,溅起一片刺目的火花。灵光罩剧烈颤抖,每承受一次攻击,便有数名苍梧弟子口吐鲜血,瘫倒在地。
他们用命在撑。
防线之后,是苍梧仙门的绝密禁地——天门。那扇石门静静矗立在山壁之前,古朴、沉默,像一尊沉睡万年的巨兽。没有人知道门后是什么,但所有人都知道:不能让此人进去。
林清远站在最后一道防线的最前排,手中握著灵剑,指节发白。他的道袍被血煞之气侵蚀,边缘已经发黑,脸上溅著不知是敌人还是同门的血。他在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怕。半步元婴,那是他连仰望都望不到的高度。他只是一个刚接触筑基的內门弟子,凭什么挡?
可他身后,就是天门。
“林师兄……我们……我们能守住吗?”身旁一个少年弟子声音发颤,眼眶通红。
林清远没有回答。他不知道。他只是把剑握得更紧,牙齿咬得咯吱作响。
就在此时——
琴音炸响。
不是徐徐铺陈的前奏,不是婉转低回的小调,而是一声如裂帛、如惊雷、如巨浪拍岸的轰鸣。那琴音从半空中倾泻而下,带著摧枯拉朽之势,狠狠地撞在那血海强者的背上。
“轰——”
血海强者身形一晃,倒退数步,猛地转身。他看见一个白衣女子凌空而立,脚下云气翻涌,膝上横著一张古琴,琴弦还在震颤。她身后,一个青衣男子被她轻轻拋下,稳稳落在防线之內。
“半步元婴。”苏停云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李白耳中,“我先上,你找机会。”
她甚至没有等李白答话,指尖已再次拨动琴弦。琴音如潮,一波接一波,从四面八方涌向那血海强者。每一道音波都凝如实质,在空中划出肉眼可见的涟漪,所过之处,血煞之气被撕开一道道口子。
血海强者冷笑一声,抬手一抓,血色灵力凝成一只巨大的鬼爪,朝著琴音迎头拍下。音波与鬼爪相撞,爆发出刺耳的轰鸣,整座后山都在颤抖。
苏停云眉头微皱,手指在琴弦上疾速滑动,琴音由刚转柔,如丝如缕,缠绕著那只鬼爪,试图將其绞碎。但那鬼爪的力道太过雄浑,琴音虽能迟滯它,却无法將其击溃。
“金丹后期,也敢挡我?”血海强者嗤笑一声,另一只手抬起,第二只鬼爪凝聚成形,朝苏停云当头抓下。
苏停云身形急退,云气在脚下翻涌,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一击。她的呼吸急促了几分,但手指没有停。琴音再变,由柔转急,如暴雨倾盆,如万箭齐发,铺天盖地地射向敌人。
她知道,她拖不了太久。半步元婴与金丹后期之间,隔著一道天堑。她能撑住一时,撑不了一世。她需要李白找到那个“机会”。
李白落在防线之內,脚下踉蹌了一步,险些摔倒。林清远衝过来扶住他,脸上满是惊骇与焦急。
“你怎么来了?这里太危险了——”
“我知道。”李白打断他,目光紧紧盯著半空中的战斗。苏停云的琴音越来越急,敌人的攻势越来越猛,她已经在用全力了。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
他在听。
不是听琴音,不是听风声,是听山。苍梧山在哭泣,在颤抖,在愤怒。它的灵脉被血煞之气侵蚀,它的弟子在流血,它的天门在恐惧。他能感觉到——脚下的土地在微微震颤,像一颗被攥紧的心臟;风中有呜咽声,不是风声,是山的哀鸣。
“我需要时间。”李白低声说。
林清远愣了一下。“什么?”
李白睁开眼,看向林清远,“帮我守住这道防线。別让任何人打扰我。”
林清远看著他。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种平静的、不可动摇的坚定。五年前,他在苍梧山测出无灵根时,也是这样的眼神;五年后,他站在这里,面对半步元婴的敌人,还是这样的眼神。
林清远忽然不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