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二章 路线(第1页)
翌日,众人一同吃朝食,随春生用岭南话与陈阿荞聊天,果儿见状,便让随春生问问陈阿荞她这一路从岭南是如何来的?具体走了哪些路线?都遇到了什么危险?
随春生疑惑,为何要问得如此详细?薛和沾领会了果儿的意思,代她解释道:“我们要查背后是谁安排人追杀阿荞娘子,问清楚路线,我们才好去调阅沿途州县阿荞经过时段的无名尸身验尸档案。”
果儿却明白薛和沾还有一点未曾直说,便是他想确认,张允谦从岭南入京赴任时所走路线,是否与陈阿荞相同。要确认这一点,便须得先明确阿荞这一路是如何行至长安的。
这也是果儿让随春生如此询问陈阿荞的原因,只是暂时他们并不想让陈阿荞知晓他们在怀疑张允谦。
一方面尚无实证,二来若阿荞为父洗冤心切,贸然叫她得知张允谦可能是幕后之人,恐她会冲动之下做出什么举动,反给她自己招来不必要的危险。
陈阿荞闻言,干脆取出纸笔,将自己入京的路线边解释边画了下来。
随春生在旁为他们翻译,原来陈阿荞自岭南腹地出发后,先抵达桂州,在此第一次遇到了想要杀她的人,她只得不走桂州东北通往永州、衡州的常规北上的驿路,转而走向西南,入了黔中道。
随后她一路西行,穿越桂北山地,抵达融州。此处没有官道,多是民间山径。陈阿荞自幼长于多山的边境,在山野中行路对她来讲反而更加安全。
就这样一路向西北行,到达黔中道重镇乾州。乾州一带多溪谷,羁縻州县混杂,但陈阿荞多少懂一些羁縻州县的语言,此一路沿途也尚算有惊无险。
然而陈阿荞一路沿汉水上游翻山越岭,行至汉中盆地,到达梁州,追杀的人突然多了起来。陈阿荞又惊又险地躲过一轮追杀,便不敢再往东去往襄州,襄州是蓝武驿道的枢纽,也是最近的入京的道路。
她担心高展会在襄州排布大量人手对付自己,于是决定避开荆襄、商武这条东南主线,向西迂回,走了山南西道,翻越秦岭西侧,最后才从长安西侧的龙首驿通过延平门进入了长安。
众人看到她这个路线,皆露出震惊、心疼之色。西绕秦岭南下汉中,多为民间山道、次要官路,不仅少驿站,而且人烟稀薄。路途远、山险、多荒径,陈阿荞孤身行路,难以想象她一路吃了多少苦,但也无疑展现出她聪明坚毅的一面。
果儿听完随春生的翻译,又追问道:“你说到梁州时,高展安排了大量的杀手,那你是如何躲过的?”
陈阿荞告诉众人,在梁州时,她遇到杀手围堵,因自幼跟随父亲习武,她有一些身手,但到底双拳难敌四手,她又没有趁手的武器,不敌对方,只得竭力逃亡。
进入山林后,却不知为何,追兵没有再跟上。且这样的事情此前便已发生过,也是因此,陈阿荞才决定,一路不走官道驿站,往山林里穿行,因每次只要进入山林,对方就不会立刻追上她。
果儿闻言与薛和沾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出了一丝怀疑,但二人都未曾说什么。
待用完朝食,该问的也都问完了,果儿嘱咐随春生照顾好陈阿荞,别总与抱鸡娘子拌嘴,若实在闲得发闷,可好生练习幻术基本功。
听到练习基本功,随春生顿时如霜打的茄子一般,悻悻地应了声。
果儿这才重新扮成薛和沾的小厮,与他一同前往大理寺。
途中薛和沾询问果儿:“你觉得陈阿荞可曾说谎?”
果儿微微蹙眉:“我观她神情不似说谎,但这事确有很多不合情理的地方。若那些杀手当真是高展派来的人,或者是岭南节度使的人,他们应当与陈阿荞一样,自幼长在岭南,对山林十分熟悉,且身为杀手,应当训练有素,怎会一入山林就迷路,无法追踪?这实在不合常理。”
薛和沾颔首:“即便追兵不是岭南人,是京里派的人,能被京中贵人养出来的杀手,也绝不会连在山林里辨路、追踪的能力都没有。若说是幸运,偶尔一次便也罢了,数次都有如此运气,实在说不通。”
果儿看向薛和沾:“那你现在打算如何做?”
薛和沾微微摇头:“今日先去调阅沿途驿站勘核官员文书,核对张允谦的入京路线;再去刑部,调取沿途州、县无名尸身的卷宗。无论我们如何怀疑,还是要先找到证据。”
果儿颔首。
一整日的时间,薛和沾与果儿都忙于调阅各种文书,虽然找到了不少线索,却也产生了新的疑问。
此前在龙首驿时,驿丞就曾说张允谦是因水土不服,一路上吐下泻,为了不误上任时辰不敢停留,直到龙首驿才停下住下,请郎中瞧病,不仅交代饮食要清淡,还连日在后厨煎药。
但若他当真赶着上任,应走蓝武驿道,从东南方向延兴门进长安,他却绕路来到了龙首驿,当时薛和沾便觉此举甚为不合常理。
如今查阅了张允谦沿途所经驿站记录,便发现他一路途经的关键驿站,与陈阿荞入京的路线高度重合,不仅出发时便取道桂州,且此后荣州、乾州、梁州,甚至最后出秦岭,沿渭水南岸入关中,全程绕开了蓝田武关防线,最终才经龙首驿抵达长安西南,自延平门入城。每一站都是陈阿荞曾走过的路。
对于一个赶着上京赴任的官员来说,他走的路迂回而且绕远,大半是民间小径、次级官道,这些路线少有驿馆,不仅行路艰难,且只有在大州停留时才有入驿馆住宿的记录,这便说明他赴任途中,大部分时间要自费食宿,可谓劳命伤财。
不仅如此,官员入京有规定时限,大部分人都是快马加鞭赴任,不敢延误,家眷都是赴任后才派人相迎。
张允谦并未携带家眷,随身只带了一个老仆和几个岭南节度使安排的卫卒,按照常理,一行人轻车简行,走蓝武关道应该是最方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