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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规矩摁进账里(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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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前的账,最怕有人趁乱伸手。

十二月中旬,南兴仓口的货一日比一日急。腊味、年糖、布匹、小电器、录像带,全赶着年前走。车号牌挂在墙上,平码纸叠了半尺高,搬货的人从天亮跑到天黑,连宝安楼茶室里都多了几分年关前的燥。

阿强进后门时,宋新一正把一盏茶喝到一半。

“新一,出事了。”

宋新一没抬头:“谁又把货掉沟里?”

“不是货。”阿强把一只牛皮袋放到桌上,“是牛三。”

牛三以前跟铁血帮混过,后来在平码口给人搬货,算不上同联社的人,只是认得几张脸,听过几句规矩。他这回犯的也不是在南兴仓口偷拿一箱年糖那么简单。

这种人最难看。说他是外人,他能喊出几个堂口旧名;说他是自己人,他又没拜过茶、没领过差。平日里混在车尾和仓门之间,谁忙就替谁搭把手,谁给钱就替谁多搬两趟。街面上有许多这样的人,不重,也不干净,一旦年关乱起来,就像水沟里的浮油,火星一落便烧到别人门前。

他跑到新围墟那一带,那里离同联社平日收规费的街面很远,既不是宝安楼照看的铺,也不是南兴车常走的货路。牛三偏偏打着同联社的名,说宝安楼茶室年前换年钱,南兴车号要照看各家铺子的货,让小铺交钱、交年货,还逼人签空白单。

“点出来多少?”宋新一问。

阿强说:“现钱一千八百六十三块七毛。两箱腊肠,四封年糖,一台收音机,几匹布。还有几个铺子没敢报,说是怕以后车不进门。”

茶杯落在桌上,声音很轻。

大军站在门边,把门带严。阿强这才从袋底抽出另一张纸。

那张纸没有摆到桌面中央,只压在宋新一手边。

“还有这个。”阿强声音更低,“没给别人看。牛三拿去吓铺子的,说是鹏大学生商业调查要补签。没写许同学名字,但新围墟那边也有人听过罗湖老街的出了个鹏大的大学生,一听就知道他说的是谁。”

宋新一低头看了一眼。

纸上写着“商业调查补充确认”,下面空着商户签名和货价确认。字不是许辞旧的字,章也不是学校的章,可越是这样,越恶心。它不需要真的写许辞旧,只要让人想起许辞旧,就够把干净的学生调查拖到脏账边上。

屋里只剩他们三个人。

宋新一把那张纸折起来,收进自己口袋。

阿强看着他的手:“这事要是传开,许同学很麻烦。”

“所以不能传。”宋新一说。

大军问:“牛三怎么处置?”

宋新一起身,语气仍旧平:“先让他把账写清楚。”

仓后的平码房里,牛三被按在长桌前,嘴还硬着。

“新爷,误会。我就是借名头讨点年钱。”他咧嘴笑,眼睛却不敢看宋新一,“年底了,兄弟们都要过日子。再说,我也没在宝安楼地头收,没坏你的街面。”

宋新一坐下来,慢慢翻开牛皮袋里的单子。

“没在我的地头收。”他重复了一遍,“所以你觉得,在外面拿同联社的名收钱,外头骂不到同联社头上?”

牛三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宋新一抽出一张空白单:“南兴车号谁给你的?”

“我以前搬过货,记性好。”

“宝安楼茶室年前换年钱,谁教你说的?”

牛三不答。

宋新一抬眼:“同联社什么时候去新围墟收过规费?”

屋里没人说话。

新围墟不是同联社势力范围。牛三去那里冒名收钱,不只是偷钱,是把同联社的招牌搬到别人门口乱砸。商户不敢得罪他,恨的却是同联社;外面的人若借题发挥,说同联社手伸得太远,最后挨骂、挨查、挨刀的,都是宝安楼。

宋新一把笔推过去:“写。”

牛三盯着笔:“写什么?”

“铺名,金额,实物,谁签了空白单,谁没签。你每拿一分,都写出来。”

牛三终于慌了:“新一哥,不至于吧?我退,退还不行?连本带利,三倍我都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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