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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施筠。
她目光停在施筠颈间的红痕,乌发披散,显然是从郎中房里起来的。见着这幕,她心里翻起酸水,复又抬眼去看郎君。
见是兰芳,谢长溪凝眉,“去唤铃香来。”
闻言,兰芳低垂着眼,咬唇跑了出去。
铃香极少在谢长溪身前侍奉,听兰芳来唤时尚有些惊疑,一进屋见郎君抱着姐姐,更是一阵心惊。
还不待铃香转过弯来,就听谢长溪吩咐。
“给她换身衣裳,日后你跟着她去枣冢巷,好生服侍着。”语罢,谢长溪也不出去,只站在塌前盯着施筠。
铃香微怔,这是何意?
难不成要在他面前给姐姐换衣裳。
“愣着作甚。”谢长溪语气不耐,沉着声道。
闻声,铃香上前为施筠换衣裳,先是换上鹅黄窄袖褙子,而后穿上碧色百迭裙。铃香系带子的手抖得厉害,背后的目光犹似寒刀。
待施筠换好衣裳,谢长溪就将人打横抱起,铃香紧跟其后,不知从哪里窜出来了鹤木,唬了铃香一跳。
鹤木余光瞥见她战战兢兢的模样,不由得起了坏心,悄声打趣:“怎么了?吓得魂不守舍。瞧见什么,还是听见什么?”
铃香横他一眼,忍着气,仍温温柔柔地道:“没有,我又不日日跟在郎君身边,你倒说说,这是怎么一回事?”
鹤木见她语气轻柔,丝毫不恼,倒有些过意不去。便将这事,从头至尾地说给了铃香。
听罢,唬得铃香心脏骤停,好半晌,才回过神。
鹤木摇摇头,道:“映月姑娘倒是胆子大,敢和郎君反着来。可我们郎君是谁,那是断案如神,年少有为,岂会被映月姑娘骗了去。”
铃香懒得理他,一心只想着施筠。她怎么没想到这一层,当初在相国寺,施筠处处不对劲,她却是个傻的,愣是没瞧出来。
可这是为什么呢。
跟着郎君哪里不好了,姐姐为什么要想不开,为什么要逃。
“郎君可是罚了姐姐?”铃香问道。
鹤木剑眉深蹙,摇摇头道,“怎么会,郎君为映月姑娘置了宅子,怎会罚她,郎君心里是有映月姑娘的。”
——
枣冢巷,雨后枝叶油亮,宅中松柏亭亭,仆妇眸光精明,见主人家来了纷纷垂头。谢长溪穿过垂花门,抱着施筠往东厢去。
铃香小跑跟上去,谢长溪身高腿长,她追了一路,好容易喘口气,却见鹤木在房顶上,握着剑看她。
“唉,小娘子平日还是要锻炼,日后你姐姐跑了,才追得上。”鹤木眉梢轻扬,勾唇轻笑。
铃香蹙眉,朝他看去,啐道:“你疯了不成?姐姐愿意去哪儿就去哪儿,她要我跟着她,我就跟着她,她若不愿,我就在这想着她念着她。”
鹤木见她动了气,便也不说话了。
鹤木与施筠年纪相仿,因手脚利索,功夫不错,这才被调到谢长溪身边。
他今日并不是头一次见铃香,只是觉得她平日文静寡言,才想逗一逗她,哪知将人都恼了火。
本想跳下去哄两句,却见谢长溪出了房门,他也不好再耽搁,转身走了。
“下回再向你赔罪。”临了,他扯断剑穗丢给铃香。
铃香下意识地接了,丑得要命,一个黑不溜秋的木制小葫芦。
铃香收了小葫芦,转头进了东厢房,这宅子比她之前住的耳房大,且她好像无形中升职了。
如今看来,姐姐做了郎君的妾或是外室,也不再是下人了。
可姐姐好像是不情愿的,否则,何必逃呢。
铃香拧了布巾搭在施筠额上,见她脖颈间的红痕,心下不安。
郎君平日里确实是个温和良善的人,可怎么能对姐姐下狠手,拧得她脖颈生红。
施筠烧得迷迷糊糊,四肢像灌了铅的往下沉,眼前是一片白茫茫。她意识到自己在梦,可她怎么挣扎都跑不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