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3040(第8页)

章节目录保存书签

宋真见她魔怔,虽不知她为何要这般,却不想声张。一个看似疯了的人,纵使说没疯又有谁信,反之亦然。

铃香端了药进屋,见施筠抱着软枕轻声细语地哄着,急声问宋真,“姐姐是怎么了?宋姑娘,姐姐她”

宋真眉心紧拧,冷着一张脸,道:“娘子受了些刺激,神智昏聩,待我重新开些方子再如何。”

铃香快步至施筠身前,蹲下身,仰头见施筠眼神空洞涣散,与平日温柔持重的姐姐相去甚远。

她早看出来施筠十分期盼那个孩子,如今骤然失子,定然心痛。

铃香轻声唤道,“姐姐,我是铃香呀,你看看我罢。”

闻言,施筠顿了顿,瞳孔凝了些光彩,抬眼看向铃香。好半晌,施筠抱着软枕,面带微笑,她柔声说,“铃香,你瞧,这是我的孩子,是不是很可爱。”

铃香哭着摇头,直想将她手里的软枕丢出去。

一连几日,施筠抱着软枕不松手,铃香试过将软枕抽走,施筠却哭闹得厉害,捶胸顿足。铃香没了法子,只能任由施筠抱着。

林妈妈这几日见施筠已是避着走,前日里她从施筠手中夺了软枕,岂料施筠张牙舞爪地来抓她的脸,唬得她再不敢靠近施筠。

往日里她是盼着施筠飞上枝头,如今看她形同疯妇,想来过不了多久便会被处置了,苦了她看错了人。

雨月夜,天空黑寂沉冷,檐下灯笼被风刮得飘摇,灯影凌乱。秋雨连绵好几日,施筠坐在檐下,温声细语地哄着孩子。

铃香见此,忙去房内取了青缎斗篷给施筠披上。

“姐姐,好几日了,也不见你和我说句话。”铃香甫一出声,泪跟着流下来,她不争气地去擦泪,咬唇道,“姐姐,你要怎么办才好。”

自打出事那夜她见过一次谢长溪,此后铃香便再没见到他来。

铃香陪施筠坐在檐下,任由风吹进领口,雨丝飘进檐下。铃香骨架小,身形清瘦,她一点点挪到施筠身边,轻轻地倚着她。

施筠面颊湿润,病白的脸上挂着绒绒的水珠,泪珠滚落。

春和将施筠近况禀给谢长溪,谢长溪眼周乌青,案上卷宗尚未审完。荀自唯致仕后,韩成那头便盯上了中书侍郎一职,企图让他那个斗鸡走狗的大儿子坐上那位置。

韩成膝下子女众多,除却在后宫做皇后的大女儿,膝下还有两个儿子,一个小女儿。只可惜都是不成器的,两个儿子仗着家中权势背景,在汴京城是毫不收敛。一个好色,一个好赌。

谢长溪凝眉掷开卷宗,呷了口茶,眼见门外潇潇细雨,月光清亮。此情此景叫他忆起施筠曾跪在他面前将她视作恩人,那时的她看上去听话温顺,犹胜月色。

美人在骨不在皮,好似说得就是她。

“鹤木,去枣冢巷。”他心念一动,起身出了开封府。

鹤木得令,取了伞一路快步跟着。

亥时。

谢长溪进了宅院,一片死寂,庭中恒青的松柏好似也了无生机。自古逢秋多寂寥,他心下烦闷不安。

他行至东厢前,正欲推门而入,却听里头细碎带着颤音的声音,“阿娘在,不哭了。”

听罢,他脚步微顿,终是没能进去。前些日子,施筠醒来对他说的番话,在耳边怎么也散不去。

左右只是个孩子,他们日后还会有,何至于此。可施筠的那些眼泪,凄苦的神情,一点点烙在他心上。

倘若知道这孩子叫她这样痛不欲生,当初他宁愿早些叫她落胎。

“郎君,韩征那边今日剁了一个书生的手指,但那书生并未递状纸,转头出城去了。”鹤木低声提醒。

这几日谢长溪宿在开封府,每日睡不足两个时辰。韩征仗势欺人,设赌坊、放私贷,行事张狂,动辄打杀。

苦主的状子一张接一张,堆在案头,他迟迟不肯动手,是怕不能一击致命,反倒惹人注目。

如今中书侍郎荀自唯致仕不少人盯着那位置,朝堂上明争暗斗。韩成推举了一批人,皆被旧党的挡了回去。

“敢递状纸的有几个好下场。罢了,先撤掉一半守卫,盯紧赌坊那边的人。叫她们好生照看映月,待她好些了,我再来见她。”话落,他转身离去。

施筠蹲在榻前,听外头的动静,冷得浑身发颤。她实在无心同谢长溪周旋,甚至连说句话好似都要费尽周身的气力。

一连几日,她不肯松开软枕,只蹲在塌前抱着软枕。铃香急得日日问宋真是怎么了,宋真写了方子,抓了药,施筠却迟迟不好。

是夜,宋真端来黑漆漆的汤药,她蹲坐在施筠对面,静静地看她好一阵,而后从袖中拿出一截枯枝。

“娘子心好狠。”宋真淡声说着,一双冷静漠然的眼睛直直盯着施筠。

施筠缓缓抬眸,紧了紧手中的软枕,旋即垂首哄着怀中的软枕。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