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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介质(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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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且觉得自己会永远记得海城的冬夜,一个没有雪花,没有严寒的夜晚。

司临雾是怎样蜷缩自己怀里,蹭开睡衣纽扣;又将高挺的鼻梁埋入锁骨,反反复复蹭着,一遍一遍亲吻。

手指习惯性卷起自己的发丝,贴近心口,像个寻求安慰的可怜女人。

每次颤抖都像一次索吻,她用细碎的抽噎换取了一个拥抱。

原来冬天也会在热烈到滚烫的地方彻底蒸发,变成上涨的河流,白雾与烟,用不着风吹就会散,姜且也是一样。

时常怀疑还在梦里,思绪烧得昏沉。

夜风好凉,喝了酒的身体好烫,一切都太不真实了。

她居然说出了不该脱口而出的话,司临雾也是一样。

对于一双已经九年不曾见面的旧侣而言,放下仇恨,承认“我过得不好”这件事实在太难,也太私密。好像谁先开口,谁就成了这段关系里的输家,注定被踩在脚下的一方一样。

姜且当然不愿意这样,她知道司临雾更不愿。于是谁都不肯给对方台阶,也就没有人愿意先低头。

更何况她们的重逢从来不属于平静,连坐下好好叙旧的片刻都不曾拥有,每次见面,都是剑拔弩张。

一次次推开,伤害,说出戳心窝的话也不知重复几遍。

姜且分明不是个情绪化的人,事实上,经过九年时间走到现在,她时常觉得自己像支被打磨得过分锐利的刀,为人刀俎也好主动杀戮也罢,她早就变成一个物件,抛弃了情绪这种东西。

即便看见很多美的,新鲜的事物,甚至被她们簇拥,被高高捧起,姜且仍旧不为所动。她从不承认孤单,说出渴望被爱,更何况坦白自己曾爱过一个女人,就算被抛弃,仍旧窝囊到只爱她一个。

她早已不是那个贫穷的,没见过世面的穷学生,她是姜且,是万协集团总裁兼董事长,是姜家唯一的继承人。

她见过世界,却还是只为一朵玫瑰停留。

十七岁的司临雾实在惊艳,说得庸俗一点——她像一道光,比春天先一步抵达姜且。

没人能忘却曾带给过自己希望的人。

“雾雾,你冷不冷?”

嘴上问着“冷不冷”这样的话,可她们都知道这句实在太过多余。拥抱给予彼此同一块皮肤,近到分不清流淌的到底是谁的体温,也分不清呼吸是你的还是我的。

到底是谁将谁拥入怀中,谁曾独占了谁的四季。

姜且知道司临雾并不寒冷,却还是紧紧抱住,任由汗水在没有缝隙的手与脚间融化,打湿衣襟,被套,蔓延上谁的发丝。

便将透入发间的手指死死缠住。

姜且看到命运一样的细线缓慢落下,笼罩了她的面颊,她们的身体,慢动作镜头那样,却没有理会。

日落以前,猎手下了网,猎物也甘心入笼。

——她知道自己被捕获了。

“雾雾,除了调酒,你还干过什么工作?”

姜且的语速很慢,眼神也愣愣的,手掌一下一下抚摸身前人的后脑勺,幅度不大,只是机械性重复,“晚上会睡不好觉吗,干活的时候有没有被人欺负?老板会为难你吗,酒吧里的客人是不是都很难缠?”

“连饭都不好好吃,瘦成这样,免疫力低下的人是会经常生病的。”

她知道,自己的心正在经历一场冬天,不止身体,连指节都被冻得僵直。

司临雾没有说话,像是睡着了,呼吸都很均匀。

微热的气息喷洒颈侧,带着点潮湿。她像藏于冰雪的雏鸟,从姜且身上汲取了足够过冬的温度。

于是抖了下翅膀,声音带着刚刚苏醒的倦。

“阿且忘记了吗?我记得我好像说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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