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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自己便视己非人。
天子给了饭,他便用饭,天子给了衣,他便穿衣,对世间所有人皆敌意针对,从前也有买过奴隶来伺候,那奴隶往往活不得三日,师父便旧疾发作,头痛欲裂,非说奴隶给他下了药,或是要害他,或是眸中嘲讽,心中必定觉得他貌丑。
奴隶们百般解释,跪地求饶,皆无半分用处。
此时,师父便会喝令不净奴将其杀死。
那阵子不净奴立了功,天子时常送得力的奴隶过来伺候,那些奴隶一个个被不净奴杀了,尸身往往便丢弃在饭桌边上,鲜血流满地。
将人杀了,师父便会解除了心腹大患一般,头也不痛了,也不再喊叫,他只招呼不净奴快点吃饭。
两人在血泊中用饭,直到好多日,尸身臭了,招满蛆虫,师父才将尸身丢出去,不然会招来畜生,徒增烦扰。
第53章
唯独对待天子不同。
不净奴自被师父挑中,得以受师父历练以来,听过最多的,便是感激天子洪恩。
他没用早膳,也饿,去灶房见灶上还有师父吃了一半的剩米饭,扔在那儿,桌上扔满了,近两日的饭便都扔在灶房。
刚扔的,还没坏,不净奴站着用手吃完,勉强填了填肚子,才又回正堂,躺在脏污的榻上,闭眼歇息。
此地脏污,满地的血痕,洗都洗不掉,对比天子与北康王赠送给他的宅子,一个天,一个地。
但若论对比,他却更喜爱待在这儿。
萩娘也一样,时常令他陌生,不自在,不安。
她的身子,她讲话时的亲昵,望过来时,明亮的眼神,如今想来,他当时为何将萩娘捡回来,便是因那夜烽火连天,她望见他时,杏眸圆睁,他竟在她眸中清晰望见了他自己的倒影。
她竟然敢这样直白地盯着他。
他对杀人无感,师父喜爱虐待,他却无感,可那时,他竟人生初次,想将一个人的眼睛挖下来。
因为他觉得美。
师父从没有正眼看过他一眼,在外,更是被当做瘟神般,他被所有人恐惧。
被注视,竟是这样的感觉,这样令他震荡,心觉不安,这不安到如今,他依旧时时想要自萩娘的身边逃离。
他偶尔,甚至觉得萩娘可怖。
如今待在这间最令他感到安心的茅舍内,他更如此想。
对师父如何打骂他,那满身的戾气压抑,冷漠的结巴着命令要他去杀人,木棍,鞭笞,菜刀砍罚,他都不怕,每当此时,他都好像一条死鱼一样,认宰认杀。
可对萩娘,为何会如此呢?
就好像,她令他感到痛苦,又折磨,不靠近她,他每时每刻都想她,靠近她,又每时每刻都想杀了她。
萩娘令他又痛苦,又心觉可怖。
是因为萩娘是妖鬼吗?
不净奴坐起身来,天中云朵偶尔遮蔽日头,投下阴阴的沉郁,满院焚香气弥漫。他不知昨夜的宣泄是自己第一次接近世俗,只觉心头发怵,仿佛自己再也不是原来的自己了。
若能够,他想一生受师父的管束,信仰天子,只为师父,为天子,为朝廷而活。
为何会要他遇到萩娘呢?
不净奴跪下来,却不知自己在跪谁了,他只是觉得自己有罪,好久,才从那种宛若自己将被撕裂开的震荡中回过神来。
眸中已然遍布红血丝。
若是,萩娘就此离开,便好了。
要她坐上船,就此,天各一方,离他远远的——
他抬头,看向站在窗边的乌鸦。
“唔——”
不净奴皱紧眉,低头捂住发痛的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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