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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若下来,我便直接去把他给杀了。”
夏萩:
她没敢再乱动,帘子已经被不净奴放下来了,隔着竹帘缝隙,夏萩见那学子过来,人人皆惧怕不净奴,那学子不知不净奴是谁。
只将不净奴当神佛去拜,又拜轿子里的夏萩,迎着寒风,他道。
“贵人,敢问沈大人可还在山上?三日前在下前去询问,如今备好束脩,却不见大人来取,惊扰了贵人,还望恕罪。”
这学子身穿粗布衣衫,露出来的一双手,冻得厉害,指节红肿,光是看,便知家贫。
尤其是额头。
都磕破了。
夏萩不知他口中的沈大人是谁,但很想帮帮他,正要问问不净奴。
站在马车边上百无聊赖的少年便发了话。
“他没在山上,他死了。”
此话一出,不只是屈厚,连马车内的夏萩都惊了,她问:“死了?什么时候死的?”
“不知晓,我也是刚晓得。”
不净奴离夏萩很近,他穿着夜蓝色的大氅,白狐毛贴着他的脸,在夏萩没见的视角中,他目光寒凉,宛若毒蛇。
他在回味这学子的声音。
这男子的相貌,在他看来平平无奇,那这男子的声音呢?
萩娘为何要将轿子停下?为何?
萩娘被他诱引了,才要停轿子,这便是事实。
他阴冷冷的视线盯着眼前的男子,寒风拂面,不净奴抬起纤白的手挡在唇边。
“怎的了,我告知你他死了,你不感谢我?”
“多、多谢贵人,多谢、多谢夫人。”
寒风萧瑟,屈厚低着头,僵在原地,拿着手里的束脩,宛若根折断的硬竹。
声音也无甚稀奇之处。
却唤里头的夏萩为他的夫人。
掩在手后的唇微微弯起,他可以饶他一命,不净奴俏起眼睫:“无事。”
“你为何一定要找那位沈大人?他是什么人,是你的老师、不对,先生吗?”
这时,轿内的夏萩继续询问。
她嗓音大了,便显得格外清亮,屈厚听见她的声音,哪怕已然心如死灰,也因她音色之间的澄澈善意摇了摇头。
“夫人,沈大人并非在下的教书先生,只是金陵城内,平凡学子若要顺利参与科举,便要寻周李两位夫子,成为他们门下的学子,方能够前途顺遂些,李夫子辅佐过王侯,如今来到金陵,非贵姓大族不教,周夫子只收氏族子弟,与得受举荐的,沈大人那边收五十两束脩方能为我举荐,”
他低着头,“在下是凑够了束脩来的。”
天底下怎么还能有这种事?
“科举,不是人人都能去的吗?”
“是人人都能去的,”她话音是如此澄澈,问的问题,也是如此天真,屈厚听了,不是滋味,不怪她,“只是,只有乡试是都去得了的,一过乡试,没有举荐,难如登天。”
他是过了乡试的解元,也是因为他是解元,要的‘束脩’才‘只有’五十两。
“就算是这样,你也先回去吧,不要再等了,天冷,夜里更冷,”
古代的冬天是真的会冻死人的,夏萩也是从乡下去城里上学的学生,她只受过些歧视,当时就很难受了,可她没想到在此世间竟还要这样,求学之人古往今来都能共情。
“你若信得过我,我给你想想办法,你住在哪里?”
夏萩想要让不净奴问问那个沈大人是怎么死的。
她能做的事情不多,也并不觉得自己的智力武力哪里可以撼动这世间的条条律法,她只能做些力所能及的,她起码要问清楚那位沈大人死后,普通学子该去哪里交钱?又要这把钱交给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