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叩问命运 碎心蚀骨(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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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碾过漫天落樱,转眼又至端午。

只有含嫜自己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了这些时光,时间突然像利刃,划破了含嫜的心,含嫜觉得痛楚,日以继夜的蔓延。

她依旧不敢相信,前日言笑晏晏,约定要与他相守的人,不过转瞬之间,便骤然离世,悄无声息的消散。十六岁的含嫜第一次对无情的命运发出了叩问:“怎么会这样?为何明明近在咫尺的期许,转眼就变成了永别”

清晨旭日东升,天光澄澈透亮,这般大好晴日,弘时却再也看不见了。待到入夜,晚风徐徐拂过庭院,清润温柔,他也再也无从感受。昭昭做了精巧的点心,弘时却再也品尝不到,每每触景生情,生离死别的痛楚死死缠绕心头。

她整日怔怔出神,常常独自倚着窗棂,目光空洞地落在院外的青砖甬道上,弘历次次悄悄立在廊下,静静看着她。看着她日渐消瘦,看着她眼底的光一点点熄灭,看着她为了一个逝去之人,把自己熬得形销骨立、心如死灰。

他心头又怒又痛,恨弘时至死都盘踞在她心底,恨那个人即便身死,依旧能轻而易举夺走她所有的心神;可这滔天怒火,终究无处可发、无可奈何。

他甚至都没有办法表现出他知道这件事,他甚至恨自己听到这件事。如果他没有听到,他就可以认为含嫜只是病了,清醒的疼痛更让他内心煎熬,他自认为自己比弘时优秀数倍,占据含嫜的心不过是时间的问题,所以他愿意用等待看到结果。

最让他寸寸心碎的是他每一次走近、出现在她眼前时,她空洞的眼眸里,唯一亮起的一丝神采:“四爷,今日可否入宫?我能去给姑母请安了吗?”

弘历简直想把含嫜打晕,打成失忆症,让她忘了那个人,到底他们之间有什么样的情意,能让她这样的折磨自己。

弘历站在她面前,看着她眼底唯一的期许,心口像是被生生揉碎、碾烂,密密麻麻的痛楚铺天盖地席卷而来,连呼吸都带着刺骨的疼。

这般清醒的挫败,这般彻骨的爱而不得,足以将他的骄傲与深情,寸寸凌迟。

含嫜终于等到了端午家宴入宫的时机。她一身素布淡裙,未佩半点珠翠,混在欢声笑语的人群里,形如一抹没有生气的虚影。只待宴席结束,她便随着皇后到了景仁宫。

一路上熏风裹着艾草香,朱廊宫檐下挂满赤金流苏、五彩长命缕,宫墙遍插菖蒲艾草,龙一派端阳喜乐。

含嫜心头哽了哽:“这样的景色弘时再也看不到了,她想起弘时喜欢吃甜食,姑母的宫殿经常备了各式点心,弘时每次来请安时都要吃上好多,而且会把自己觉得好吃的三番四次的给含嫜吃,那时候的糕点真甜啊。”

刚进景仁宫,含嫜便按耐不住:“姑母,孩儿有话同你说。”芝夏不悦的看了含嫜一眼:“格格稍等,我给皇后娘娘先先卸下香囊、配饰”。

含嫜又迫不及待的说:“姑母。。。”瑾珩屏退下人,也有些气恼的看着含嫜:“樱儿,你现在越发的没有规矩了,你已为人妇,还这般沉不住心性,难怪你会被别人几次三番的陷害!”

含嫜瞪着眼睛,不敢相信这是姑母说出的话,难道是自己因为沉不住心性,才会被别人几次三番的陷害吗?受害者有罪?那么弘时也有罪?所以他就该死?含嫜便直直抬眼,声音近乎破碎:“姑母,被害的人是有罪的?那么弘时的死是您。。。”

瑾珩眼底飞快漾起惊诧与痛心,眼泪也瞬间噙满眼眶:“樱儿,你是这么想我的?弘时是我看着长大的,与我亲生孩儿无异,我怎么会对他下手?”“他被先帝废黜之后,本就心结难消,缠绵病榻,日夜忧思,身子早就油尽灯枯。太医院反复诊视,定论就是郁结攻心、气血耗竭,暴病而亡!”

“不会的,他去世的前一天,我还见过他,他只是消瘦,绝不可能暴毙!”瑾珩惊诧的张大嘴巴,她恨不能立刻捂住含嫜的嘴巴:“你胆子太大了,你已嫁给弘历,却私会弘时,这要是有人知晓,你有几条命?你父母双亲、兄长姐姐又有几条命!”

“所以,您说您可以帮助我和弘时逃走,从一开始就是骗我的是吗?那些他写给悦贵人的书信、物件也是你骗我的是吗?只有您知晓我的心意,也只有您有这样的能力取他性命,除了您,我再想不到别人!含嫜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每一句都是绝望的嘶吼。

瑾珩的泪洒了一脸:“我最疼爱的孩子竟然是这样看待我的,弘时落到如此下场我不痛心吗?他从小可是养在我这里,你自己想想我有没有苛待过他半分,你今天给我扣这样的罪名,你这般疑心我,你比杀了我还让我心痛!如果可以,我愿意拿我命换他命!”

“可您就是不愿让我随他走!”含嫜含泪嘶吼,积压数月的痛楚尽数爆发,“您一次次稳住我,一次次哄我安分待嫁,一次次告诉我来日尚有转机!原来所有的转机,都是您布好的死局!您要我安稳嫁给弘历,做乌拉那拉氏稳固权势的棋子,所以您要弘时死!要我彻底死心!”

瑾珩闻言,泪水簌簌滑落,带着长辈无尽的疲惫与痛心:“原来在你心里,我对你所有的教养、所有庇护、所有疼爱,到头来,都只是算计,只是利用?樱儿,太伤姑母的心了,是姑母惯坏了你,你这样不知天高地厚,都是姑母的错!

殿内静得可怕,烛火摇曳,映得瑾珩一张端庄凤容忽明忽暗。听着含嫜句句逼问、字字控诉,瑾珩心底骤然翻起一股难以置信的错愕。

她怔怔看着眼前步步紧逼、无视尊卑礼法的含嫜,心头五味杂陈,又气又悔。

世人皆教闺阁女子温顺贤良、知书守礼,可瑾珩半生沉浮深宫,最是通透——女子太过温顺懂事,太过克己守礼,到头来只会事事隐忍、步步退让,一辈子活在委屈与将就里,任人拿捏,毫无自我。

正因如此,她待含嫜,从来不同于别家严苛教养。

她从不拘着她的性子,不磨她的棱角,任由她鲜活恣意、爱恨分明,尊重她的本心,纵容她的执拗,护着她独一无二的鲜活刚烈。她一心想着,自己多纵容几分,多护她几分,让这孩子不必像寻常闺阁女子一般压抑天性、委曲求全,往后能活得自在坦荡、不卑不亢。

可时至今日,她才彻底恍然。

是她错了。

是她太过纵容,亲手养出了这般不受桎梏、宁折不弯的含嫜。

她亲手护出来的棱角,亲手纵容的个性,如今尽数反噬到自己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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