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言安抚心绪(第2页)
窗轨卡顿无措,是他俯身解围、耐心提点。
一桩桩、一件件,都是微不足道、不值一提的细碎小事,于林深而言,不过是日复一日、寻常普通的举手之劳,是身为寓主理所应当的本职本分,是善待每一位陌生过客的寻常善意。
可于沈逾白而言,这是他半生寒凉里,从未拥有、从未触碰、弥足珍贵的盛大温柔。
从未有人这般耐心对待他的笨拙,从未有人这般包容他的麻烦,从未有人这般温柔抚平他的自我否定,从未有人这般稳稳接住他所有无处安放的焦躁与低落。
也正是这份太过珍贵、太过完美、太过坦荡的温柔,让他心底所有潜藏的缺憾、卑微、无能与不堪,被无限放大、层层剖开,赤裸裸摊在阳光之下,无处藏匿、无从遁形。
他愈发清晰、愈发残忍地看清自己的一无是处。
遇事慌乱、笨拙无能、缺乏常识、不善处事、胆小怯懦、敏感多疑、习惯内耗、只会添麻烦。
旁人遇上设施故障,从容自如、随手处置、无需麻烦他人;唯独他,区区一扇卡死的推拉窗,便能困住许久、焦灼许久、内耗许久,最终只能放下所有矜持骄傲,窘迫局促地上门求助,暴露自己所有的笨拙与无能。
旁人相处坦荡松弛、落落大方、谈笑自如、分寸得当;唯独他,拘谨怯懦、沉默寡言、手足无措、言语笨拙,连开口道谢、正常相处都需要耗尽所有勇气,动辄窘迫脸红、心绪纷乱、进退两难。
旁人心性松弛、自愈强大、遇事坦然、不卑不亢;唯独他,心思过重、内耗成瘾、极易焦虑、极易低落,一点细碎小事便能在心底翻涌成灾、反复拉扯、彻夜难安。
这般残缺敏感、笨拙懦弱、满身缺憾的自己,偏偏一次次承接了世间最干净、最纯粹、最坦荡、最不求回报的温柔。
巨大的落差、深刻的自知、极致的不配,如同细密尖锐的针,密密麻麻、反反复复,扎在他的心底,带来绵长无声、层层堆叠的低落与焦躁。
焦躁自己永远这般笨拙无能、一事无成、处处不如人;
低落自己永远这般敏感怯懦、满身缺憾、不配被温柔以待;
焦虑自己日复一日、频繁往复地制造细碎麻烦,不断消耗林深的温柔与耐心;
低落两人之间天差地别的距离,光明与阴影、从容与怯懦、安稳与漂泊,永远无法逾越、永远无法对等。
心底刚刚滋生、柔软踏实的依赖,此刻彻底变了味道。
不再是单纯的安稳归属,而是裹挟着无尽自我否定的沉重枷锁。
他开始焦躁、开始惶恐、开始低落、开始自我厌弃。
他贪恋这份独一无二、极致治愈的温柔,贪恋这份有人兜底、有人包容、有人偏爱的安稳,贪恋林深这个人自带的所有坦荡与暖意。
可他更怕。
怕自己无休止的笨拙麻烦,会耗尽这人日复一日的温柔包容;
怕自己满身阴郁、敏感内耗的本性,会玷污这份干净纯粹的美好;
怕自己一厢情愿的沉沦依赖,终会让对方心生倦怠、渐行渐远;
怕终有一日,这份来之不易、照亮他荒芜岁月的温柔暖意,会彻底消散、尽数落空。
理智清晰地告诉他:林深心性坦荡、温柔豁达,善待世间所有过客,从不计较细碎麻烦,从不苛责他人缺憾笨拙,他的温柔广博绵长、源源不断,不会因为区区自己一人的琐碎困顿,便心生厌烦、褪去温柔。
可敏感自卑、极易内耗的情绪,却不受理智掌控,肆意疯长、层层堆叠,将他整个人彻底裹挟进低沉压抑的情绪泥沼,无法挣脱、无法自愈、无法平复。
越是被温柔善待,越是深知自己不配;
越是被周全包容,越是厌弃自己残缺;
越是心生依赖沉沦,越是惶恐失去落空。
这般矛盾拉扯、循环往复的情绪,是所有敏感自卑之人独有的、无人能懂的煎熬。
爱意与自卑共生,贪恋与惶恐纠缠,安稳与焦躁并存,心动与不配重叠。
一点点、一寸寸,磨蚀心神、压垮心绪,让他在落日温柔的晚风里,愈发沉默低落、眉眼沉郁、浑身倦怠。
沈逾白缓缓闭上双眼,长长睫毛轻轻颤抖,眼底所有强忍的酸涩、低落、焦躁,尽数藏于眼睑之下。
微凉的晚风顺着窗页大股涌入,拂动他额前柔软的碎发、翻飞他宽松的卫衣衣角,温柔地包裹住他单薄孤寂的身形,试图抚平他所有的沉郁心绪。
可晚风再温柔,吹得散周身的闷热浮躁,却吹不散心底根深蒂固的自卑内耗、层层淤积的低落焦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