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侄重逢谈笑试锋(第1页)
广州城的六月,暑气蒸腾,连街边老榕树垂下的气根都仿佛被热浪烤得蜷缩起来。
谢府那两扇朱漆大门巍峨气派,门前两尊汉白玉石狮子在烈日下泛着冷硬的光泽。守门的家丁身着统一的玄色绸布短打,个个腰杆笔直地肃立在门侧,即便汗流浃背,也不敢有半分懈怠。
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缓缓停在门前。车帘掀开,一位身着月白锦袍的青年公子踏阶而下。他面容俊逸,唇角噙着一抹温润的笑意,只是那双眸子深处,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锐利。
紧随其后跳下车的,是个身形挺拔的黑衣少女。她面容清冷,一身利落的玄色劲装,与门口肃立的家丁在色调上竟有着几分诡异的相似。
若不是她背上扛着一把被粗糙黑布层层缠裹的长条物件,单看这身打扮,活脱脱就像是谢家新提拔的护卫头领。
那物件即便被包裹得严严实实,依然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沉肃——它实在太重、太宽了,压在她单薄的肩头,轮廓方正死板。
素日里未被包裹起来时,寻常人见到也总不能将其视作是“刀”这般的武器,倒只会觉得是一块刚从棺材上硬生生拆下来的盖板。如今被包裹起来,联想后又有了更多空间。
守门的家丁见来人气度不凡,立刻上前一步,恭敬却不失警惕地拦下:“这位公子,请问可有拜帖?”
月白锦袍的青年从袖中掏出一张烫金名帖,递了过去,声音清朗:“劳烦通传,苏州谢家,谢御风,携友拜会。”
正厅里,谢玉林正端着茶盏,听着管家汇报前几日府库账目的“异常”,眉头紧锁。几天前,他在商行巡查时,曾亲自撞
破一个年轻人潜入查账。当时他二话不说,直接命家丁用分水刺。将那人的肩头刺穿,逼得对方狼狈逃窜。
谢玉林至今都记得那张脸——清瘦、倔强,虽然当时沾了些灰尘,但他看得清清楚楚。正因为看清了脸,他这几日才更加不安,派人去查却查无此人,只当是竞争对手派来的不知名暗探。
“老爷!门外有位自称苏州谢家的谢御风公子,携友前来拜会。”家丁快步走进正厅,将名帖呈上。
谢玉林漫不经心地接过名帖,听到“谢御风”这个名字时,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谢御风?那个庶子?
谢玉林心里冷笑一声。他当然知道这个侄子,不过是本家一个不受待见的庶出少爷,平日里在苏州本家也没什么存在感。
虽然心里瞧不上,但谢玉林面上还是得做足功夫。
“哎呀,本家的少爷来了?快,我亲自去迎!”谢玉林放下茶盏,整理了一下衣袍,脸上堆起那副惯用的虚伪笑容。
谢府大门外,谢御风背着身负手而立,目光平静。燕云舒站在他身后,那被粗布缠裹的“棺材板”依旧扛在肩上,眼神直接是空洞洞的漠视。
不多时,大门洞开,谢玉林快步走了出来,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容:“哎呀,御风贤侄!多年未见,你怎么也不提前知会
叔父一声?好让叔父派人去码头接你啊!”
谢御风转过身,看着眼前这个满脸堆笑的“叔父”,唇角勾起一抹温润的笑意。就在这一瞬间,谢玉林看清了谢御风的脸。
那张俊逸的面孔,虽然此刻衣着华贵、气度从容,但那眉眼、那轮廓……
谢玉林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瞳孔骤然收缩。
这张脸,和那天晚上潜入商行、被他命人刺伤手臂的那个年轻人,竟然完全重合了!
巨大的惊愕感如潮水般瞬间淹没了谢玉林。原本他以为只是个不知名的暗探,可现在,站在面前的竟然是本家少爷本人!
而且,这个少爷就是那个被他下令打伤的人!
谢玉林的脑海中瞬间闪过十二年前的画面——那个一个人从儋州走回苏州城谢家的,面黄肌瘦年仅七岁的庶子。他怎么也没想到,当年那个不受待见的小屁孩,如今竟成了让他脊背发凉的翩翩公子。
谢玉林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双腿都有些发软。他死死盯着谢御风,喉咙发干,连声音都变了调:“贤……贤侄?”
谢御风看着谢玉林那副见鬼般的表情,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他微微挑眉,语气温和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敲打:“叔父这是怎么了?脸色如此难看。莫不是多年未见,叔父已经认不出御风了?”
谢御风并不知道谢玉林在怕什么,他只觉得这位叔父的反应有些过于夸张了。
谢玉林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他在广州商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若是被一个毛头小子几句话就吓破了胆,他也坐不稳这个位置。
“认得,当然认得!”谢玉林脸上瞬间换上了一副懊恼又激动的表情,上前一步,紧紧握住谢御风的手,“叔父只是一时晃了神!贤侄如今真是大变样了,气度不凡,叔父刚才竟一时不敢相认,真是老眼昏花了!”
他表现得极为自然,仿佛刚才的失态真的只是因为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