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宫捉影起风(第2页)
身后宫人立刻捧上食盒与热气腾腾的白瓷参汤盏,香气清润,一看便是精心置办。
谁都明白,这哪里是送汤点心,分明是拉拢试探。林淑仪位居淑仪,在无后的后宫里堪称众妃之首,素来握着部分宫务,如今苏令晚强势归来协理六宫,她自然不愿轻易放权,便想先示好拉拢,把人纳入自己麾下。
苏令晚心中了然,面上淡淡一笑,不卑不亢:“劳烦你家娘娘费心。本宫方才理事口干,正好需要汤水润喉,点心留下,参汤本宫收下了。”
她只收寻常之物,绝不沾贵重馈赠,既给了林淑仪颜面,又清晰划清界限,进退有度,不软不硬。
云翠脸上笑意僵了一瞬,却也不敢多言,只得讪讪告退离去。
待她们走远,云溪才压低声音道:“娘娘,您这般回绝,林淑仪怕是要暗中记恨。”
“记恨便记恨。”苏令晚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她想把手伸进凝芳殿,插手六宫事务,也要看我肯不肯。这后宫的规矩,该由本宫来定。”
说话间,一行人已抵达尚宫局院落。院内外围满了探头探脑的宫人,议论声此起彼伏。被扣押的小宫女不过十五六岁,衣衫凌乱,发髻松散,面色惨白地跪在地上,浑身瑟瑟发抖,身旁散落着几小块碎银和一张被揉得皱巴巴的字条。
苏令晚脚步一顿,径直走上前:“字条拿来。”
尚宫局女官连忙捡起字条,双手恭敬呈上。
字条上字迹极小,密密麻麻写着一行惊心字句:“凝芳殿增守卫三倍,苏婕妤与靖王往来密切,陛下近日屡提晋封,速报。”
短短一句话,信息量惊人。这根本不是普通宫女,而是受过叮嘱的细作,不仅死死盯着凝芳殿,还暗中窥探她与靖王、与陛下的关系,用心极为险恶。
苏令晚指尖微微收紧,指节泛白,周身瞬间透出一股慑人的寒意。
“谁派你来的?”她声音清冷,目光直直落在小宫女身上。
小宫女吓得牙关打颤,浑身抖如筛糠,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尚宫局女官上前半步,低声禀道:“娘娘,这宫女嘴硬得很,方才已经受过训,却始终不肯吐露半分背后主使。”
苏令晚眸色冷冽,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传遍整个院落:“不肯说也无妨。慎刑司有的是让人开口的法子。把人带下去,严刑拷问,务必挖出幕后之人。但凡有一丝隐瞒,你们所有人,一并追责。”
“是!”
侍卫应声上前,架起早已吓瘫的小宫女,转身往慎刑司方向而去。围观宫人见状,无不心惊胆战,纷纷四散离去,再也不敢随意议论。
苏令晚立在院落中央,周身威仪尽显,眸色沉沉。她很清楚,一个细作落网,背后必然还有更多眼线、更多算计,暗流远比表面看上去更汹涌。
就在这时,一道沉稳有力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众人回头望去,靖王萧景行一身玄色常服,腰束玉带,身姿挺拔如松,在亲卫簇拥下缓步而来。他显然是听闻细作一事,特意赶来。
目光落在苏令晚身上,他原本冷硬的神色微微缓和几分,声音低沉郑重:“娘娘受惊了。后宫细作横行,本王已下令加派禁军巡查宫道,增守凝芳殿四周,定将幕后之人揪出,护娘娘周全。”
苏令晚微微侧身,敛衽一礼:“有劳殿下挂心。”
萧景行看着她,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娘娘如今协理六宫,身负重责,切不可大意。若有任何风吹草动,即刻派人告知本王。”
说罢,他不再多留,转身率领亲卫离去,玄色身影很快消失在宫道拐角。
云溪看着靖王离去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凑近苏令晚身边低声道:“娘娘,殿下对您,实在是格外上心……”
苏令晚淡淡瞥她一眼,打断话头:“休要胡言。殿下是奉旨维护宫禁安稳,并非只为本宫。”
话虽如此,她心中却也明白,萧景行的照拂,早已超出寻常君臣界限。
正沉吟间,远处忽然传来高声传报,内侍尖亮的声音顺着宫道飘来:“陛下驾临凝芳殿——”
苏令晚眸色微动,立刻整理衣襟,快步转身,往宫道尽头迎去。
晨光渐盛,洒在连绵宫阙之上,一派堂皇盛景。可她心中清楚,这风光之下,暗流从未停歇。细作之谜未破,林淑仪的野心未消,前朝残余势力仍在窥探,恩宠与算计、守护与凶险交织在一起。
但她没有半分畏惧。
既然已站在这风口浪尖,她便不会再任人摆布。
不欺人,亦绝不受人欺。
这深宫风雨,她接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