湿沙与微凉（第10页）

但现在——

她抬起头，又看了一眼那些人。

太宰治站在侦探社众人中间，正朝她这边看。隔得太远，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她知道，他在看她。

他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问，只是点点头说“好”。

现在她走到海边了。

踩过沙了。碰过海水了。知道海水是凉的了。知道海水是咸的了。

知道了。

然后她决定回去。回到那些人身边。

西格玛深吸一口气，把那口带着海水气息的空气吸进肺里。

然后转过身，拎着那双凉鞋，赤着脚，一步一步，往回走。

朝着那些等着她的人。

沙子在她脚下渐渐变得干燥起来，从海边那片湿漉漉的潮沙，重新回到柔软蓬松的干沙。

每一步踩下去，都能感觉到沙子轻轻陷落，包裹住她的脚掌。

她走得很慢。不是犹豫，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手里拎着那双凉鞋，裙摆湿漉漉地贴着腿，沾着细沙。

海风吹过来的时候，湿掉的布料贴着皮肤，有点凉。

她抬起头。那些人还在那里。

直美站在最前面，朝她用力挥手。谷崎润一郎站在直美身边，温和地笑着。

与谢野晶子已经从沙滩椅上坐了起来，墨镜摘下来拿在手里，正看着她。

国木田独步推了推眼镜，似乎在说什么，被海风吹散了听不清。

宫泽贤治抱着贝壳朝她挥了挥手，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江户川乱步终于放下了那本杂志，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目光却落在她身上。

泉镜花站在最前面一点的位置，小小的人影安静地望着她。

更远的地方，那个粉色的小身影还在挥手。

西格玛的脚步没有停。

一步。两步。三步。

越来越近了。她能看清他们的表情了。

直美的笑容，谷崎温和的目光，与谢野晶子唇边那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国木田微微皱起的眉头，大概是在担心她有没有涂防晒霜。

贤治手里捧着的贝壳，乱步眯起的眼睛，镜花那双亮晶晶的眸子。

都是她熟悉的面孔，都是温柔地对待她的人。

西格玛在离他们几步远的地方停下脚步，把凉鞋放在沙滩上直起身。

海风吹过来，吹起她半紫半白的长发，吹起她湿漉漉的裙摆。

那些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她忽然想起出门前，站在浴室镜子前的自己。

那时她在想“到沙滩再把裙子脱掉吧，那个时候，应该可以的。”

现在，就是那个时候了。

西格玛垂下眼睫，看着自己被沙子覆盖的脚背。细沙粘在皮肤上，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没关系的，西格玛。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