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账同志注意作风问题10(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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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晰——或者说梁晰旧身份——的追悼会定在了一个星期三的上午。
台上挂着梁晰的遗像——用的是她五年前工作证上的那张照片,戴无框眼镜,嘴角微微抿着,看起来严肃又不耐烦,像是在说“差不多得了”。
周雅丹负责接待。她穿了一身黑色正装,站在签到台后面,脸上维持着一种恰到好处的肃穆,既不显得过分悲痛——毕竟梁晰还活着——也不显得太敷衍。
来的人不少。
县农林科技网派了个记者,背着一台单反相机,在花圈前面拍了好几张照片。几家合作企业的代表也到了,送的花圈上写着“沉痛悼念梁晰同志”,落款是企业的全称,字体印得端端正正。
收丰农业也来了人,甚至来的是他们老板孙季同本人。一个四十出头的女人,穿着黑色套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在签到台前写下自己的名字时,周雅丹多看了她一眼。
“节哀。”孙季同对周雅丹说,语气很得体。
“谢谢孙总。”周雅丹也很得体。
孙季同走进灵堂,在梁晰的遗像前站了片刻。她的表情看不出什么波动,但目光在遗像上停留的时间比一般吊唁者要长。谁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也许是在评估竞争对手少了一个人之后的市场格局,也许只是确认这个人确实死了。
老严站在角落里,看着孙季同的背影,低声对旁边的老秦说了句:“她还敢来。”
“不来才不正常。”老秦推了推老花镜,“来了就是做给外面看的,说明她心里有鬼。”
老严哼了一声。
追悼会按流程进行。公社的一位老同志上台念了悼词,稿子是办公室提前写好的,措辞中规中矩,把梁晰的一生概括为“勤勉工作、无私奉献”八个字。
念到一半的时候,周雅丹低下头,深吸了口气——不是因为悲伤,而是憋笑憋的。那篇悼词里有一句“梁晰同志始终保持着艰苦朴素的作风”,她想到梁晰前天还吐槽何星夜炒菜油太大了,这么一想确实挺符合几十年前艰苦朴素的标准,差点没绷住。
梁酥站在她旁边,不动声色地用手肘顶了她一下。
悼词念完了,就在全场默哀的第三秒——
一阵引擎的轰鸣声从远处传来,迅速由远及近。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响,最后在活动中心门口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回过头。
门被推开了。
一个年轻女人站在门口,戴着大红色的头盔,穿着一件黑红相间的皮夹克,下面是同色紧身裤和一双长靴。
她身后停着一辆重型机车,荧光紫的涂装,排气管还在微微冒着白烟。
孙季同的瞳孔缩了一下。
老严的演技在这一刻达到了巅峰。她往前迈了一步,脸色铁青,嘴唇微微发抖,伸手指着门口:“你——你什么人?这是追悼会,你骑个摩托车来干什么?”
年轻女人摘下头盔,往签到台上一扔,露出的脸看起来不过二十几岁,面部轮廓和梁晰有五六分相似——毕竟是生物学上的女儿——然而剪了个不对称的发型,还挑染了两绺蓝紫彩色。
“我叫梁钟欣。”她说,声音里莫名带着种喜庆,“梁晰是我妈。”
灵堂里一阵骚动。
几个合作企业的代表面面相觑。收丰农业的孙季同站在原地,目光在梁钟欣的脸上扫了两遍,又扫了一遍,表情从震惊变成了某种复杂的审视。
梁钟欣没有理会任何人的目光。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把东西——新鲜的玫瑰花瓣,大红色的,还带着露水——然后往灵堂中间一扬手。
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来,落在签到台上,落在花圈的挽联上,落在梁晰的遗像前面。
整个灵堂鸦雀无声。
“你这是干什么!”老严的声音拔高了八度,“这是你妈的追悼会!”
“我知道。”梁钟欣一边说,一边把大红色的花瓣撒得到处都是,“别这么丧气,我妈虽然死了,但你们还有我呀。”
周雅丹把脸转过去,肩膀微微抖了一下。梁酥面无表情地看着台上,手却在背后狠狠掐了她一把。
孙季同终于开口了。她的声音很轻,带着恰到好处的遗憾,分不清是幸灾乐祸,还是真的为梁晰感到悲哀:“梁晰同志那么稳重的一个人,怎么生了这么个女儿。”
旁边几个合作企业的代表也跟着摇头。县农林科技网的记者已经端起了单反相机,快门按得咔咔响,显然意识到自己今天拍到了远超预期的素材。
梁钟欣转了个身,跨上机车。引擎重新轰鸣起来,她单手扶着车把,回头朝灵堂里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