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账同志注意作风问题7(第2页)
“嗯。”何星夜把布袋往站台的长椅上一放,没急着打开,“你就是白簌?”
白簌点了点头,目光已经落在那个布袋上了。布袋是深色的,看不出里面装的是什么,但他的表情开始变了。
何星夜把布袋解开,露出里面的骨灰盒。不是什么讲究的盒子,就是殡仪馆最普通的那种,方方正正,正面刻着喻泊的名字和生卒年。
白簌看着那个盒子,一动没动。然后他的眼眶就红了,眼睛被水光漫过去,视线糊成了一片。他用袖子去擦,没擦住,索性不擦了。
何星夜也没说话,只是翻了个白眼。
白簌抽了一下鼻子:“谢谢您把我爸爸的骨灰送过来。还有……我爸爸的死亡证明,原件,也请您给我。”
何星夜忍不住哼了一声:“死亡证明?你要那个干什么?”
白簌愣了一下,对他这态度有些意外:“我爸爸走了,我得把他的户口注销掉。还有他住院的时候应该还有一些手续——”
“现在想起来办手续了?”何星夜打断他,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你爸爸在医院躺着的时候你去哪儿了?他咽气的时候你又在哪儿?人没了,你倒冒出来了。”
白簌的脸白了一下:“不是的,我是被学校——”
“什么学校不学校的,”何星夜没让他说完,“喻大哥在那边举目无亲,连个签字的人都找不到,最后还是我替他签的。”
白簌的眼睛又红了,他有理由,但他说不出来。他的学校高三是封闭管理,请假是要家长出面的,然而他爸爸出事故之后都躺在医院里,也没法替他请假。
第一次请下假来,是用他爸爸的病危通知书。而等到第二次好不容易请下假了,白簌跑到原来那个医院,却只得到他爸爸转院的消息。后来就只能微信和他爸爸联系,再后来就是何星夜用他爸爸的微信告诉他,他爸爸没了……
“是你们把我爸爸转走的!”白簌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你们——你们凭什么给我爸爸转院?他原来的医院治得好好的,为什么一转院就没了?”
何星夜还没来得及回答,白簌已经往前逼了一步:“你是哪个医院的?你们是不是跟那个新医院有合作?转一个病人拿多少回扣?我爸爸到底是怎么死的?”
他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声音已经破了,但质问的方向没有偏。
何星夜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声。
“你爸爸怎么死的?”他把骨灰盒往自己这边挪了挪,像是怕白簌伸手抢,“喻大哥是被你拖死的,你不知道吗?”
白簌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
“你爸一个男人,自己带着你,在外头打零工。你在学校住校,一年花多少钱你知道吗?”
何星夜越说越快,语气越来越硬:“你还非要上普高。你那成绩,你自己摸摸良心,考得上本科吗?到时候还要再花一笔钱上个大专,钱从哪儿来?还不是你爸去挣?他一个男的,没学历没技术,除了下苦力还能干什么?你这不是要他的命是什么?”
白簌的脸已经完全白了,嘴唇在发抖,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何星夜还没说完:“你跟你那个妈一样,存在的意义就是让喻大哥历劫的。”
这句话像是踩到了白簌身上的某个开关,他脱口而出:“你不许说我妈妈!”
白簌的声音在发颤:“我妈妈是为了我们家才没的——她一个人在外面打工,把钱都寄回来了!”
何星夜又翻了个白眼:“打工?寄钱?骗骗你个小孩子罢了。她跟喻大哥领证了吗?给了名分吗?压根儿就没家,说什么为了你们家?也就你爸是个傻男人还跟你洗白。”
他拍了拍手,像是要把这个话题从手上拍掉:“行了行了,反正也跟你没关系了。”
白簌站在那里,浑身都在发抖。但他没法反驳,关于他妈妈的事,他信了十几年,在这个陌生人嘴里轻飘飘地被折成了另一副样子——他不知道该信谁。
沉默持续了大概十秒钟。然后白簌抬起手指着骨灰盒,声音沙哑但态度强硬:“把我爸爸的骨灰给我。”
何星夜已经把布袋口子重新系好了,闻言抬眼看了他一下:“这个不能给你。”
“你说什么?”
“我们已经给喻大哥选好了公墓。”何星夜把布袋拎在手里,语气平淡,“带过来让你看一眼,就算是我替喻大哥尽到心了。”
白簌的眼泪又涌上来了,但这次他没有让眼泪掉下来。他往前走了一步,伸手去夺那个布袋。
何星夜往后退了一步,把布袋换到另一只手上,然后不紧不慢地说了一句话:“你想好了,我是个孕夫。”
白簌的手僵在半空中。
“你今年满十八了,是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何星夜的语气很平静,“你敢碰我一下,我立刻躺在这儿打120,然后送你进看守所蹲几天。”
白簌的手悬在那里,手指慢慢蜷了回去。
何星夜看着他这个样子,只是嘲讽地笑了一声,拎着布袋转身往公交站外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