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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8章 英烈冢暗藏腥气(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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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年了,”他对着灯焰说,“连印泥都舍不得干。”

簿子里的字是用银朱混着骨胶写的,遇潮不洇,遇火不化,是礼曹司专门用来记生死账的硬货。

第一笔拨付写在天魔历庚申年,也就是霍野陨落那一年:“拨付烂柯山锁律塔,照星镜维护银三千两,签收人:英烈冢守墓人苟老三。”

朱树指尖一顿。

他往下翻,一年一笔,不多不少,银数分厘不差。

翻到第七十年,笔墨忽然重了些,银数后面多了一行小字:“另付封魂香二两,于镜室焚用。”

再往后,每一笔都多了些东西——有时是一截案骨,有时是一罐星苔,有时干脆就是一句“付苟老三私银五十两,嘱其谨言”。

八十年的账,每一笔的签收人,都是苟老三。

朱树靠在椅背上,听见自己的后槽牙咬得咯吱响。他伸手去够案角的算盘,指头刚搭上算珠,忽然停住了——算盘珠子是温的。这库房阴冷得能冻住蛇,算盘却像刚被人攥在手里焐过。

他猛地抬头,灯焰晃了一下。

库房角落的阴影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动。不是风,不是鼠,是极轻极慢的、像指甲刮过木纹的声响。朱树没动,只将右手慢慢挪到簿子旁边,指尖按在“苟老三”三个字上。

“七百三十一年,”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把灯焰震得矮了一截,“你每一年都来翻这簿子,是不是?”

阴影里没声。

朱树站起身,绕过案角,一步步走到库房最里头那排架子前。

架子后面藏着他白日翻出的那本《英烈冢葬录》,桐油纸包还好好地搁在原位,可纸包旁边的墙角,却多了一道新鲜的划痕——青砖上,一道极细的、像是被什么尖锐物拖过去的白印,从墙根一直延伸到架子底下。

他蹲下身,借着灯焰的微光,看见那道白印的尽头,搁着一片东西。

指甲盖大小,薄如蝉翼,边缘带着锯齿状的裂口,表面泛着一层幽幽的青光——和昨夜照星镜渗出的光,一模一样。

朱树没碰它。他盯着那片碎光,忽然想起杨十三郎说的那句话:“镜子是反的。”

“不是你翻的,”他对着那片碎光低声道,“是它自己爬出来的。”

他起身,退回到案前,重新坐下,把那本拨付簿翻到最后一页。最新的笔迹停在昨日——仪典金旨到的那一日,礼曹司又拨付了一笔银子,数目是往常的十倍,签收人依旧是苟老三。

只是这一行字底下,多了一个极淡的、像是水滴落过的痕迹。不是水,是某种粘稠的液体干涸后留下的印子,凑近了闻,有一股极淡的、像是生锈的枪尖埋在土里八百年后挖出来的铁腥气。

霍野的断枪,葬在衣冠冢里那杆。

朱树合上簿子,把算盘拉到面前,开始拨珠。算珠碰撞的声音在寂静的库房里格外清脆,一颗一颗,像在数某种倒计时的更漏。

他算得很慢,每拨一颗,都要拿指腹在簿子上对应的银数上按一下,像是在确认那些数字是否还带着温度。算到第七百三十一年那笔十倍之数的银子时,他的手指忽然僵住了——算盘上的总数,比簿子上记的,少了三钱。

三钱银子,买不来半两劣茶,却足以让这八百年账册的天平,歪了一丝。

朱树盯着那三钱银子的差额,忽然笑了。不是高兴,是那种咬碎了黄连后、舌根泛上来的、带着凉意的清醒。

“三钱,”他收了笑,对着库房空荡荡的四壁说,“够买一副好棺材了。”

灯焰跳了一下,灭了。

库房陷入黑暗。那片指甲盖大小的碎光却亮了起来,青光幽幽,像一只半睁不开的眼。朱树坐在黑暗里,没去点灯,只将拨付簿拢进袖中,指尖攥得发白。

“明日,”他对着黑暗说,“把这三钱的差额,给台主看。”

窗外,天色将明未明,烂柯山的雾又起来了,贴着地面,往锁律塔的方向爬。

塔顶的照星镜室里,那面罩着的素绢,似乎又透出了一丝比昨夜更浓的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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