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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4章 第一杆猎枪韩把头的礼物(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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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杆猎枪,韩把头的礼物

借钱的难堪还没完全散去,韩把头就给了王西川一个惊喜。

那是三月初的一个傍晚,天还没黑透,韩把头背着他那个磨得油亮的竹篓,慢悠悠地走进了王西川家的院子。大青正趴在狗窝前面打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认出是韩把头,摇了摇尾巴,又趴下了。

韩把头进了屋,把背篓放在门口,在炕沿上坐下来。黄丽霞给他倒了一碗热水,他接过来捂在手心里,没喝,看了看正在灶台边忙碌的黄丽霞,又看了看趴在炕上画画的几个孩子,最后目光落在王西川身上。

“西川,你过来。”韩把头朝他招了招手。

王西川从灶台边走过来,在韩把头对面坐下。“师父,啥事?”

韩把头没有急着说话。他把水碗放在炕桌上,然后伸手从背篓里拿出一件东西,用一块旧棉布包着,包的严严实实的。他一层一层地打开棉布——先是外面的粗布,再是里面的细布,最后是一层油纸,油纸在灯光下泛着亮光,看得出精心包了好几层,防潮防锈。

油纸打开,露出一杆猎枪。

枪是老式的单筒猎枪,枪管是精钢的,年代久远,有些地方微微发暗,但保养得很好,泛着暗沉沉的金属光泽,没有锈迹,没有划痕。枪托是核桃木的,被手掌磨得油光锃亮,像上了一层清漆,有一种经过岁月打磨出来的温润质感。枪管上刻着几道细细的纹路,不知道是装饰还是标记。

王西川的目光一接触到那杆枪,就挪不开了。他伸手摸了摸枪管,金属冰凉,但那种冰凉让他心里头一热。

“这枪跟了我二十多年了。”韩把头的声音不紧不慢,带着一种怀旧的温度,手指在枪管上轻轻抚摸了一下,“打过野猪、打过狍子、打过黑瞎子。它陪我在大黑山走过了多少风风雨雨。现在老了,拿不动了,给你吧。你是我的徒弟,该有自己的枪了。”

韩把头把枪递过来,双手捧着,像捧着一件圣物。

王西川双手接过来。枪沉,比他想的沉得多,少说有七八斤重。他把枪接过来,一手托着枪管一手握着枪托,枪托接触手掌的那一刻,他感觉到了一种温热的触感——那上面还带着韩把头手掌的余温,像是这杆枪还活着,还在呼吸。他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把枪管凑到鼻子前闻了闻,有淡淡的火药味和擦枪油的混合气味,那是猎枪特有的气味,他一闻到就觉得亲切。

“这枪,你好好待它。”韩把头的声音沉了下来,“每次用完要擦干净,火药有腐蚀性,不擦很快就锈了。枪锈了就废了,跟废铁没两样。枪是你的命,你爱惜它,它就护着你;你不爱惜它,它就会在你最需要它的时候背叛你。”

韩把头又教他怎么保养——擦枪要用软布,先把枪管里的火药残渣清干净,再薄薄地涂一层枪油,枪油不能涂太多,多了积灰;枪托要用核桃油擦,保持木头的润泽,不能让它干裂;扳机和击锤要经常检查,该上油的上油,该紧的螺丝要拧紧。

韩把头教他装药——先装火药,从枪口灌进去,用量要准,多了炸膛少了打不远。再用通条压实,不能太实也不能太松,太实了火药燃烧不充分,太松了射程不够。然后装弹丸,弹丸是铅做的,圆溜溜的,用纸包着,从枪口放进去,再用一层薄纸垫上。最后把火帽安在药室上,火帽是铜的,小小的一个帽,里面装着起爆药。每一步都不能马虎,每一步都有讲究。

“你第一次用,先别打活物,练练手感。”韩把头说,“在大黑山南坡的林子边上有一片空地,你可以在那里练练靶子。先打树桩,打准了再打鸟,打准了鸟再打兔子。一步一步来,不要急。枪法这东西,跟写字一样,得多练。你写字写得不好,练多了就好了;枪法也是一样,打多了就准了。”

韩把头走的时候,在院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王西川,又说了一句——“记住了,枪是防身用的,不是杀生用的。打猎是为了讨生活,不是为了好玩。你一枪下去,一条命就没了,得对得起那条命。”

王西川说——“师父,我记住了。”

那天晚上,王西川把猎枪放在炕头,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他一会儿起来摸摸枪管,一会儿起来看看枪托,一会儿又把枪举起来对着窗户瞄了瞄,反复了好几次。黄丽霞被他吵醒了,迷迷糊糊地问——“你干啥呢?”王西川说——“没事,睡觉。”但手还是摸着枪托不放。

第二天天没亮,王西川就背着枪进山了。到了南坡那片空地,他找了一个粗树桩,站在三十步开外,按照韩把头教的步骤——装药、压实、装弹丸、安火帽、举枪、瞄准、扣扳机——“砰——”枪声在林子里炸响,震得树梢上的雪簌簌地往下落。子弹打在树桩上,弹起一片木屑,在晨光中像一片淡黄色的雪花,慢慢飘散。没打中正中心,偏了大约一拃。王西川又装了一发,调整了瞄准的位置,再次扣动扳机。这次打在了树桩上,离中心还有两指宽。

他在那里练了整整一个上午,药装了一次又一次,子弹打了一发又一发,直到树桩上布满了弹孔,密密麻麻的,像是被马蜂蜇过。手臂酸得抬不起来,肩膀被枪托的后坐力震得生疼,像被人拿木棍砸了一顿,但他心里头高兴——他有了自己的枪了,他成了真正的猎人了。

从那天起,王西川每次进山都背着那杆猎枪。枪挂在肩上,枪托磕着后背,沉甸甸的,让他觉得踏实。大青跟着他,嗅着地上的新鲜气味,尾巴竖得笔直,迈着小碎步在前面探路。一人一狗一杆枪,在大黑山的老林子里慢慢地走着,走出了一个猎人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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