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火(第2页)
暖阁里燃着淡淡的安神香,炭火烧得很旺,驱散了春雨带来的寒意。萧褚筠让苏拾刃坐在软榻上,屏退了所有伺候的宫人,亲自拿了伤药,小心翼翼地解开他的长衫,露出肩头的伤口。
距离凑得很近,萧褚筠的乌发垂下,几乎要把他笼罩。
他的伤口还泛着红,周围的皮肤还有些淤青,是之前硬扛死士围攻时留下的。
萧褚筠的动作放得极轻,用药棉沾了药水,一点点擦拭伤口周围,指尖都在微微发抖,生怕弄疼了他。
“陛下,你手抖什么?”苏拾刃眉势下压,眼皮子像是被春风袭过,微微眯起,饱满的卧蚕似一弯弦月。
他咧起嘴角,满面春光地注视着萧褚筠,然后忍不住伸手,轻轻抚上对方的脸颊,指腹滑过他眼底淡淡的青黑。
这几天,他忙着清算余党、稳定朝堂,几乎没合过眼。
“我又不是瓷娃娃,没那么容易碎。”
萧褚筠抬眼看向他,眼眶微微泛红,放下手里的药瓶,伸手紧紧抱住了他,拥抱很轻,怕压到他的伤口,却又很用力,带着劫后余生的后怕,和失而复得的庆幸。
“对不起。”他的声音埋在苏拾刃的颈窝,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天坛那天,我不该让你一个人扛着那么多攻势,不该让你分兵回援皇城,让你差点出事。还有你离京的那几个月,我明知道谢敬之会派人追杀你,却还是让你一个人去了,我……”
“没有什么对不起。”苏拾刃抬手回抱住他,指尖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如杏花细雨,绵长缱绻,“陛下,我们不是说好了吗?你守朝堂,我守江湖,你守江山,我守你。这一路,我们一起走过来的,没有谁对不起谁,只有我们一起,赢了。”
他顿了顿,低头,额头轻轻抵着萧褚筠的额头,鼻尖对着鼻尖,呼吸交缠,眼底满是化不开的温柔。
“我这辈子,最不后悔的事,就是一年多前在拾味馆,给你做了那碗阳春面,然后跟着你来了上京,陪你走了这一路。”
萧褚筠的心脏猛地一软,伸手扣住他的后颈,凑了上去。
始料未及,如宿命般漫开的火花。
去年暮春,他在漫山桃花下,对着他的男人,笑靥明媚。
今年初春,他在浮光掠影后,对着他的男人,流连忘返。
他想和他观沧海、揽明月;他想和他登昆仑,摘星辰。
不过那些都是念想,是他还未触及的诗和远方,是他未知晓的人间旖旎。
而他现在,无需言语,无需行动。他的双唇他的呼吸,已经倾尽一切、诉诸所有。
两颗相撞的星体猛地分开……
“拾刃,”他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认真得像是在许下一生的誓言,“以后,再也不会有颠沛流离,再也不会有生死相隔,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涉险。你想重建知味宗,我陪你;你想回江南做菜,我陪你;你想去哪里,我都陪着你……”
“江山是我的,我是你的……”
“好。”苏拾刃的眼眶瞬间热了,他笑着,如初遇那日温润和煦,“我陪着陛下,守好这江山,护好这人间烟火。一辈子,都陪着你。”
暖阁里的炭火噼啪作响,安神香袅袅升起,两个经历了生死、走过了几年风雨的人,紧紧相拥,在无人打扰的角落里,把所有的隐忍、牵挂、后怕、爱意,都融进了这个拥抱里。
春雨还在下,暖阁里,满是化不开的温柔与甜意。
入夜之后,雨停了,月亮从云层里钻了出来,清辉洒满了整个皇宫。
御膳房旁边的偏殿里,热热闹闹,灯火通明,飘着诱人的饭菜香气。
苏拾刃系着围裙,亲自在后厨掌勺,阿福给他打下手,师徒俩配合默契,锅碗瓢盆叮当作响,一道道知味宗的招牌菜,流水一样端上了桌。
水晶脍、鲈鱼脍、蟹酿橙、东坡肉、八宝豆腐、叫花鸡,还有一大锅热气腾腾的八珍暖锅,满满一桌子菜,色香味俱全,看得人食欲大涨。
桌边坐得满满当当,都是这一路陪着他们出生入死的人。
林归雁、齐磊、江万顷坐在一块,正拿着酒壶斗酒,争着说天坛决战时谁的功劳最大,吵得面红耳赤,却又忍不住碰杯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