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第2页)
前有久攻不下的宫门,后有驰援而来的江湖精锐,腹背受敌,阵型瞬间溃散。王克明骑在马上,看着冲过来的林归雁,脸色煞白,厉声嘶吼着稳住阵型,可根本无济于事,私兵们四散奔逃,没人再听他的号令。
半个时辰后,皇城的厮杀声渐渐平息。
王克明被林归雁一枪挑落马下,生擒活捉,数千藩王私兵死的死、降的降,再也掀不起半点风浪。
林归雁提着长枪快步冲到交泰殿门口,看到浑身是血的阿福,还有紧紧握着天厨刀的萧景宁,悬了一路的心终于落了地,单膝跪地沉声道:“卑职来迟,让小王爷受惊了。”
阿福扶着殿门,看着满地狼藉,看着身后完好无损的殿门,终于撑不住,手里的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腿一软坐了下去,眼泪混着血污流了下来:“守住了……林镖头,我们守住了……玉玺,没丢……”
萧景宁也松开了手里的刀,小小的身子晃了晃,看着满地的叛贼尸体,小脸依旧绷着,眼眶却红了。他做到了,他守住了皇兄的皇宫,守住了传国玉玺。
皇城这条线,彻底稳了。
同一时刻,南郊天坛,厮杀已经进入了最惨烈的白热化阶段。
陈天远的倒戈,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京畿卫戍营近三千人马瞬间调转矛头,朝着谢敬之的死士冲了上去,原本占据上风的死士,瞬间被团团围住,成了瓮中之鳖。
谢敬之站在圜丘坛的石阶上,看着四散奔逃的死士,看着步步紧逼的禁军和卫戍营,握着佩剑的手止不住地发抖。
他不信。
他筹谋了这么多年的计划,从血洗知味宗拿到先帝遗诏开始,一步步扶持废太子,一步步架空萧褚筠,一步步拉拢世家和藩王,布下了天罗地网,怎么会输?
怎么会输在一个乳臭未干的少年皇帝,和一个厨子手里?!
“谢敬之,束手就擒吧。”
萧褚筠的声音从坛顶传来。他已经摘下了冕冠,墨发束起,一身祭天礼服染了血污,却依旧难掩帝王威仪,手里的佩剑指着谢敬之,一步步走下石阶,身后的禁军紧随其后,将谢敬之团团围在了中间。
“束手就擒?”谢敬之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凄厉,带着极致的疯狂,“萧褚筠,你懂什么?!我是在救这个天下!先帝留下的江山,是我们士族与皇权共治的天下!是你,是你打破了规矩!你重用寒门,打压世家,把我们这些辅佐了大启百年的士族,当成眼中钉肉中刺!”
他猛地举起佩剑,指着萧褚筠,眼睛红得像要滴血:“我要的,从来不是皇位!我要的,是与士大夫共治天下!是恢复世家与皇权分庭抗礼的秩序!只有这样,大启的江山才能稳!只有我们这些世代簪缨的世家,才懂怎么治理天下!你一个毛头小子,还有苏拾刃那个厨子,懂什么治国安邦?!”
这是他藏了一辈子的执念,是他谋逆的根源。
他出身顶级门阀谢家,世代为官,在他眼里,天下就该是世家与皇权共享的,寒门子弟不配登上朝堂,市井百姓不配议论朝政,厨子更不配干预朝堂大事。萧褚筠重用寒门、扶持漕帮、给百姓减赋,打破了世家垄断权力的格局,在他眼里,就是离经叛道,就是毁了大启的根基。
他血洗知味宗,是因为知味宗手里的先帝遗诏写着要萧褚筠登基、抑制世家、扶持寒门。
他谋朝篡位,是要扶持一个听话的傀儡皇帝,恢复世家的无上权力,实现他“与士大夫共治天下”的理想。
可现在,这一切,都要碎了。
“与士大夫共治天下?”萧褚筠冷笑一声,声音带着刺骨的寒意,“谢敬之,你口中的士大夫,是贪墨漕运税款、饿死沿途百姓的柳洪涛?是勾结藩王、出卖国土的王克明?是把持兵权、草菅人命的陈天远?还是你这个血洗宗门、屠戮无辜、谋朝篡位的太傅?”
他一步步逼近,声音掷地有声,响彻整个天坛:“你要的从来不是共治天下,是世家垄断天下!是你们这些门阀子弟,世代把持朝堂,吸百姓的血,食江山的肉!朕的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不是你谢家的天下,更不是你们世家的私产!”
“朕重用寒门,是因为他们懂民间疾苦,懂百姓想要什么;朕扶持漕帮,是要打通南北商路,让百姓有饭吃,有衣穿;朕减赋免税,是要让天下苍生,都能安居乐业!这些,你懂吗?!”
萧褚筠的话,像一把把尖刀,狠狠扎进了谢敬之的心里。
他踉跄着后退了两步,脸色惨白,嘴里反复念叨着:“不可能……不可能……世家百年传承,怎么会错……”
就在这时,一名禁军快马冲到了坛下,单膝跪地,高声嘶吼,声音传遍了整个天坛:“陛下!皇城大捷!林镖头率领援军驰援皇城,叛贼王克明被生擒活捉!数千藩王私兵尽数被剿灭!皇城安然无恙!传国玉玺完好无损!”
一句话,像一道惊雷,彻底炸碎了谢敬之最后的希望。
他的后手,全断了。
皇城没拿下,玉玺没拿到,王克明被活捉,两大藩王的援军早就被漕帮封锁在了运河沿线,根本过不来。
他筹谋了八年的计划,从根上,彻底败了。
“不……不!”谢敬之彻底疯了,他猛地举起佩剑,疯了一样朝着萧褚筠冲了过去,“我杀了你!萧褚筠!我就算是死,也要拉着你垫背!”
他的剑法是世家子弟里顶尖的,此刻带着搏命的戾气,快得像一道闪电,直刺萧褚筠的心口。
可他还没冲到萧褚筠面前,一道银色的身影,就挡在了萧褚筠身前。
是苏拾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