叠嶂(第2页)
林归雁沉默了,眉头微蹙。
“我必须尽快回去,和陛下汇合,稳住上京的局面,不然等你们到了,黄花菜都凉了。”苏拾刃顿了顿,指尖抚过腰间的拾味刀,眼底闪过一丝锋芒,“放心,如今十把天厨刀在手,天厨釜在身,寻常杀手拦不住我。只要我回到上京,进了皇宫,和陛下汇合,谢敬之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众人看着他坚定的眼神,知道他已经拿定了主意,再也劝不动,只能齐齐拱手领命。
“谨遵少主号令!”
部署完毕,众人各自散去准备,营帐里只剩下苏拾刃一个人。
他走到帐门口,望着北方的方向,寒风卷着雪沫子扑在他的脸上,他却像毫无知觉。
千里之外的上京,此刻应该也是天寒地冻。
他走了这么久,不知道萧褚筠的毒解了多少,不知道他有没有按时吃饭、好好睡觉,不知道他面对谢敬之的步步紧逼,有没有受委屈,有没有撑不住的时候。
他从怀里掏出一封封得严严实实的密信,是写给萧褚筠的,里面写了太湖决战的结果,写了人手部署,写了他归心似箭的行程,末尾只添了一句极轻的话。
「陛下,再等等我,最多十日,我便回到你身边。」
密信交给了归雁镖局最快的信鸽,振翅而起,朝着北方的天空飞去,像一道银色的箭,穿过云层,奔赴千里之外的皇宫。
同一时刻,千里之外的上京,皇宫,御书房。
窗外飘着鹅毛大雪,殿内却没有生多少炭火,冷得像冰窖一样。
满地都是散落的酒瓶,奏折堆在御案上,快没过了头顶,却连封皮都没拆开过。
萧褚筠歪在龙椅上,一身龙袍皱巴巴的,头发散乱,眼底带着浓重的红血丝,手里拿着一个空了的酒壶,眼神涣散,看起来颓废得不成样子。
殿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周虎躬身走了进来,压低了声音,对着左右伺候的太监宫女使了个眼色,众人立刻躬身退了出去,关上了殿门。
“陛下。”周虎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京畿卫戍营三个营的统领,都已经敲定了,愿意听陛下号令,他们手里有一万两千精兵,都部署在皇城外围。还有禁军副统领,是当年先帝的旧部,也愿意站在我们这边,只要时机一到,立刻就能控制皇城四门。”
萧褚筠涣散的眼神瞬间凝了起来,坐直了身体,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颓废醉态。
他放下手里的酒壶,指尖揉抚着眉心,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依旧带着帝王的凌厉。
“谢敬之那边呢?最近有什么动静?”
“谢敬之最近频繁和两大藩王的密使接触,昨夜还和柳洪涛、王克明、陈天远在太傅府密会了两个时辰,具体内容没探听到,但可以确定,他们定了祭天大典动手。”周虎的语气沉了下来,“还有,他们最近在暗中调动私兵,大概有三千人,藏在城里的几个世家别院,就等祭天大典那天发难。”
萧褚筠的指尖猛地攥紧了御案的扶手,指节泛白。
祭天大典,是每年正月里最隆重的仪式,皇帝要率百官出城祭天,皇城防卫空虚,正是发动宫变的最好时机。谢敬之果然选了这个时候,和他预判的分毫不差。
“盯紧他们的私兵,还有太傅府的一举一动,一有异动,立刻来报。”萧褚筠沉声道,“还有,让策反的将领们,按兵不动,不要提前暴露,等信号。”
“是!”周虎躬身领命,看着萧褚筠苍白的脸色,忍不住劝道,“陛下,您已经三天没合眼了,歇会儿吧。苏先生留下的方子,阿福天天给您熬着,您的身体刚好一点,不能再这么熬了。”
提到苏拾刃,萧褚筠紧绷的下颌线,瞬间柔和了几分。
他抬手按向自己的胃脘,那里熟悉的坠痛已经消失了大半,之前蚀骨香余毒带来的心悸、乏力、咳血,也已经很久没有犯过了。
苏拾刃走之前,把完整的解毒方子,完完整整地留给了阿福。
不是一张方子,是整整一本,按日子、按节气、按身体的反应,一步步写得清清楚楚,哪一天用什么食材,哪一步换什么配伍,火候要多大,熬制要多久,甚至连萧褚筠哪天可能会因为忧思熬煎、毒素反弹,该用什么方子稳住,都提前写好了。
他假死离京几个月,阿福就按着他留下的方子,一日三餐,一顿不落地给萧褚筠做药膳,一点点清他体内的余毒,从最初的只能稳住毒素,到现在,十成的毒已经清了八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