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民(第2页)
“我叫苏拾刃,知味宗宗主苏慎的儿子。”苏拾刃站在床边,语气平静,没有半分逼问的戾气,“八年前,知味宗灭门案,你在现场,对不对?”
老灰的脸瞬间煞白,嘴唇哆嗦着,死死闭着嘴,半个字都不肯说,只是一个劲地摇头:“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你走!快走!”
他怕了整整八年。
当年血洗知味宗的惨状,夜夜出现在他的梦里,全宗127口人的惨叫,苏慎夫妇临死前的眼神,像烙印一样刻在他的脑子里。
他逃了八年,躲了八年,瘫痪在床,日夜被旧伤折磨,就是怕鬼手堂的人找到他,杀人灭口,更怕知味宗的人找上门来,找他报仇。
林归雁看着他油盐不进的样子,气得就要上前逼问,却被苏拾刃拦住了。
苏拾刃没有逼他,只是蹲下身,指尖搭上了他的脉搏,细细诊了片刻,开口道:“你当年被知味宗弟子的天厨刀打中后腰,经脉尽断,瘫痪在床数年,每逢阴雨天,腰腹就像被刀割一样疼,夜里根本睡不着,对不对?”
老灰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震惊。
他瘫痪的病根,除了当年的鬼手堂兄弟,没人知道,这个年轻人,居然一把脉就全说中了。
“你的伤,不是无药可医。”苏拾刃继续道,“知味宗的食医道,能疏通你的经脉,缓解你的疼痛,最多三个月,你就能重新站起来。”
老灰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眼里满是不敢置信:“你……你说什么?你能治好我?你不恨我?当年……当年我也参与了灭门案,我也是杀你宗门的凶手之一……”
“恨。”苏拾刃的语气很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我恨血洗知味宗的鬼手堂,恨策划这一切的谢敬之,恨带路的柳乘风,恨所有手上沾了知味宗鲜血的主谋。但你只是个被裹挟的喽啰,我记得你,当年你没有亲手杀过一个知味宗的弟子,甚至还偷偷藏起了两个受伤的宗门杂役……”
老灰浑身一震,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这件事,他藏了一辈子,从没跟任何人说过。
当年血洗宗门的时候,他看着两个十几岁的杂役孩子被砍伤,于心不忍,偷偷把他们藏在了柴房里,虽然他们最后还是被发现,被砍死在柴房里了。
他以为,没人会知道这件事。
“我查了八年了,当年的事,我都知道。”苏拾刃看着他,语气温和,“我今天来,不是来找你报仇的,是来找真相的。我要为知味宗127口冤魂昭雪,要让所有主谋伏法。我需要你站出来,说出当年的真相。”
他说完,从随身的包袱里,拿出了早已备好的药材和食材,就在茅草屋的小土灶上,生火、熬药、煮粥,用知味宗的食医之道,给老灰做了药膳粥,又以针灸帮他疏通了堵塞的经脉。
一碗药膳粥下肚,老灰立刻就感觉到,困扰了他八年的腰腹剧痛,居然缓解了大半,紧绷的身体,也放松了下来。
他看着苏拾刃忙碌的背影,看着这个被他参与灭门的宗门的少主,不仅没有杀他,反而给他治伤,眼泪再也忍不住,顺着满脸的皱纹流了下来。
他挣扎着、摸索着,从床板的夹层里,掏出了一个用油布包了一层又一层的东西,双手颤抖着,递到了苏拾刃面前。
油布里面,是一本泛黄的血书,还有一块黑色的鬼手堂令牌,令牌背面,刻着一个“谢”字。
“苏少主……”老灰哭着开口,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这是我藏了八年的东西……当年的事,我全写在血书里了……是谢敬之,是他亲自下的命令,给了鬼手堂十万两白银,要血洗知味宗,是柳乘风画的宗门地形图,带我们进去的……”
他哽咽着,把当年的真相,一字一句地说了出来。
八年前的那个夜晚,谢敬之伪造了废太子与知味宗勾结谋逆的圣旨,雇佣鬼手堂血洗知味宗,柳乘风提前摸清了宗门的防御布局,给鬼手堂带路。鬼手七带着人,从后厨杀入,见人就杀,全宗127口人,从白发苍苍的长老,到刚入门的孩童,无一幸免。
苏慎夫妇为了掩护苏拾刃逃走,拼死拦住鬼手七,最终惨死在宗门大殿里。
临终前,苏慎以釜鸣九震,废了鬼手七的三个心腹,却也被鬼手七暗算,几秒内被鬼手刀法连斩数刀,力竭而亡。
鬼手七的原话是:苏慎切了一辈子的千丝豆腐,也许没想到有一天,他自己也会成千丝豆腐……
老灰全程都在,他看着全宗的人惨死,看着苏慎夫妇临终前还在护着宗门典籍,看着鬼手堂的人伪造谋逆现场,放火烧了宗门总坛。
他趁着混乱,偷偷抄下了谢敬之的指令,藏起了谢敬之交给鬼手七的令牌,连夜逃走了。
这一逃,就是八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