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疏(第2页)
唯一的破局办法,只有一个——他死。
只有他“死”了,谢敬之等人才会放松警惕,以为除掉了萧褚筠的左膀右臂,才会露出更多的破绽,才会加快谋逆的脚步,留下更多的铁证。
只有他“死”了,才能离开上京这个漩涡中心,重回江湖,查清知味宗灭门案的完整真相,拿到四大家族当年伪造谋逆证据、血洗宗门的全部铁证,查清他们与藩王勾结的完整计划,从外围打破世家的联盟。
也只有他“死”了,萧褚筠才能借着“痛失知己、意志消沉”的由头,暂时稳住朝堂与世家,争取喘息的时间,收拢力量,等一个里应外合的时机。
这个计划,从一开始,就是一场豪赌。
赌谢敬之短时间内会信,赌世家会放松警惕,赌知味宗的食医道,能造出一场天衣无缝的假死。
苏拾刃用了整整一夜,以知味宗的独门食医配方,配出了那碗假死药。
以曼陀罗花、乌头、附子为引,搭配九种温性食材,九蒸九晒,炼制成药,混入穿肠散的药渣里。
喝下去之后,会让人瞬间陷入龟息状态,呼吸、脉搏尽数消失,体温骤降,和真死的状态一模一样,哪怕是太医院最好的太医,也查不出半分破绽。
药效会持续整整三天,三天之后,药性会自动散去,人会自然醒来,对身体的损伤,也能靠食医道慢慢调理回来。
为了让这场戏演得更真,这个计划,只有他们四个人知道。
连萧景宁都没有告诉,不是不信任,是怕这个十三岁的孩子,藏不住心事,在人前露了破绽。
太和殿里,苏拾刃的出现,是计划好的;那碗一饮而尽的毒酒,是提前换好的假死药;他倒在萧褚筠怀里“断气”,也是算好了时辰演的戏。
只有萧褚筠那撕心裂肺的痛,有一半是演的,有一半,是真的。
他抱着苏拾刃冰冷的身体,感受着他消失的脉搏,那一刻,他是真的怕了。
怕药性出意外,怕他真的醒不过来,怕这场戏……最后变成了真的生离死别。
这三天,他辍朝、颓废、妥协,不仅是演给谢敬之看的,也是在熬着日子,等着中州传来的消息,等着他的拾刃,平安醒来。
棺椁出殡的时候,林归雁早就安排好了人手,一路护着,确保万无一失。
直到此刻,苏拾刃平安醒来,这场赌局,他们才算赢了第一步。
苏拾刃吃完了一碟糕点,身体渐渐缓了过来,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外面的风雪已经停了,天边挂着一弯残月,清辉洒满了院子。
他抬起手,摸了摸腰间的拾味刀,刀身冰凉,却依旧锋利。
上京的方向,在千里之外。
他的爱人,还在那座龙潭虎穴般的皇城里,孤身一人,替他守着前路,等着他回去。
而他的战场,从这一刻起,就换成了这广阔的江湖。
他要查清八年前的真相,要为知味宗127口冤魂昭雪,要拿到谢敬之谋逆的全部铁证,要收拢所有能收拢的江湖力量,要和他的陛下,里应外合,清君侧,正朝纲,安天下。
苏拾刃转过身,看向林归雁,眼底的温和尽数散去,只剩下了凌厉的锋芒,语气坚定,掷地有声。
“林镖头,麻烦你帮我备一身江湖人的行头,明日一早,我们就动身去中州,不能一直待在一个地方。”
“阿福,你明日就启程回上京,替我守好陛下,守好御膳房,替我看着,那些人到底想做什么。记住,没有我的消息,绝不能暴露我们的计划。”
阿福用力点了点头,红着眼睛道:“师父放心!我一定护好陛下!一定不让人发现破绽!你一定要保重自己,早点回来!”
林归雁也拱手应道:“苏少主放心!一切都安排妥当!刀山火海,我林归雁陪你闯!”
苏拾刃看着两人,点了点头,目光再次望向了上京的方向。
萧褚筠,你再等等我。
等我查清所有真相,等我集齐所有铁证,我一定会回去。